2011年7月27日

捷運上聽來的夢

「在大馬路邊,我要停摩托車,有一個空格。停好車,旁邊有個小姐也要停,她試著挪車。我問她要不要幫忙?她說好啊謝謝,一抬頭竟然是某某,我嚇了一跳,就醒過來。不是可怕的那種嚇,是很驚訝自己怎麼會夢到她。」

「然後又回去睡。這次不是在馬路邊,是在家裡。某某來了,她在和大家說,其實她沒有死,之前是因為怎樣怎樣,只好先假裝死掉。大概是這樣。」

「我也常常作這樣的夢呢。媽走了那陣子,都會覺得好像有媽回來的動靜。可能有人在廚房弄東西,但睡得迷迷糊糊,就覺得好像是媽在夢裡回來。」

「你還記不記得爸中風的時候,我有跟你說,我夢到爸跟我說,好多了,沒事,不用擔心。」

2011年7月24日

好幾天來都惡夢,記不清夢裡發生了什麼,醒來一身疲倦。其實也沒有要求彼此理解什麼,某些人某些時刻的陌生感,或者是對親密的貪婪。說話的對象已經形象化,但也並不因此感到悲哀,一部分悉悉簌簌的脫落,另一部分悉簌簌的搭建。妳在那裡的時候我分明覺得妳如此親近,愉快的擁抱即使妳從不知情。妳太虛弱我掉了眼淚,妳有人陪伴顯得還可以,還不錯,或者也還感到飢餓,吃一些無謂的零食,整理所有尚未完成的瑣事或要事。我也一樣。該交付什麼呢?沒有人對我們催逼,我們卻都先學會了體面而不是周到。放棄了,可又還一直繼續。早晨好安靜。陽光充滿整張窗簾,洗好衣服吃了早餐,有人在樓下說話,沒有什麼潔淨嶄新。

2011年7月11日

今天很好。一隻黑翅膀鳳蝶被困在格子窗夾縫,手上剛好握一張抄著地址的厚紙,讓她爬上紙然後走出門外,正想著要放在小樹籬裡還是帶著過馬路找花叢,她的腳爬上我的手,(感覺得到)奮力一蹬飛了起來。

2011年7月6日

從工作的大樓樓梯間廁所往外可以看到矮牆和樹,被遮掩在樹後面的房子,瓦片斜屋頂,矮牆的門有時是開著的,外面停幾輛車,總是有一輛白色,一輛銀色。其實座位沒有比逃走的那間寬多少,也都聽得見每個人的聲音,但至少有些令人愉快的事,或者好玩的人。中午休息,跑出去從後面繞了一圈,或者去書店逛逛,偶爾遇到連名字都不確定的同事,開開心心說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下班回家,煮一些可以吞下的東西吃掉,澆花,拖地,看小說。本來很緊張的那些好像該讀的書,就留到開學再說吧。

2011年6月28日

早起的兩天,第一天很糟糕,搖搖晃晃被推到休息室覺得自己被世界丟出來了,門外的腳步聲沒有停過,第二次的嘗試總算可以搭上車安然離開。謝謝好心的姐姐。下班時決定等公車,仁愛路的樹遮了天好漂亮。第二天學乖,睡了一路,吃早餐,心情愉快,不過下雨了。

兩部電影,《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是朋友的朋友不能去而廉售的意外,然後意外好看,女主角超棒。不過如果結局不是那樣呢?其實我想問,弟弟怎麼有把握去做這樣的事呢?我好害怕到那裡就結束了,如此一來所有之前的表演都可以被解釋為另一種。衣服店的阿嬤裝上手臂的那一刻好溫暖。想到郭利斯馬基的《薄暮之光》,雖然都走冷笑話路線不過又很不一樣。《然後有了光》看得我差點睡著,有些視覺上十分美麗或幾乎可以算是惡作劇的東西,回想起來也覺得某些橋段因為太平淡了有一點點好玩,可能是當下說不上喜歡或否卻會記得,充滿細節那樣。

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史提凡拉夫勒/加拿大/2011
Familiar Grounds/Stéphane Lafleur/Canada
抱虎尾蘭到情人家裡去吵架

2011年6月22日

























《一一》裡婷婷和胖子看完電影,婷婷說,太嚴肅了,如果電影和生活一樣,那還有什麼好看的呢?胖子說,比如殺人,我們永遠不可能經歷殺人,電影把人生延長,或者說把人的經歷豐富了。後來胖子(在這部叫《一一》的電影裡)殺了人,莉莉不知去向,婷婷從警察局回家,昏迷多時的婆婆坐在床沿。婆婆溫柔撫摸婷婷的頭髮,給她一朵紙蝴蝶。

婷婷醒來,婆婆過世了。

昨天看華達的《幸福》,驚覺她也有殘酷的部分,今天看《一一》,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就算老得不能再老了,厭膩得不能再厭膩了,有時總會有什麼細生出的小東西之類的感覺。我們曾經以為自己老練嗎?洋洋脫下帽子,然後背包和水壺,然後鞋子,跳進游泳池(只是好奇怪為什麼不脫襪子),掙扎喊叫,畫面越過洋洋的落水點停在水面,好一會,無人經過。都讓人擔心起來了。溼透的洋洋回家開門時嘴帶著笑,(電影裡)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大人們繼續談論科技與風水,婷婷在房裡哭泣。

開始是小舅子的婚禮,結束是婆婆的葬禮。反反覆覆的,NJ的公司與大田的合作沒有談成,一度NJ都和大田成為朋友了。婷婷說,我沒關係,你不要介意,我們還是朋友。胖子對婷婷說,你以為你懂?那是你對愛情的浪漫想像。什麼事都你們決定再告訴我好了,NJ說。才對阿瑞說,我沒有愛過別人,阿瑞當晚就離開,沒有說什麼。

可能是,也無法說什麼。那個開端不是很有趣嗎,NJ回憶,阿瑞指著NJ說,你要跟我說什麼快說,快把我急死了。NJ習慣性的溫溫吞吞,阿瑞卻總是一個箭步把事情揭開。後來NJ對回到家敏敏說,本來以為如果回到過去做了別的選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想想好像也沒有。

然後回到那個最親密以致於不免陌生的構成:家。

家是怎麼回事呢。《一一》的核心家庭成員是,婆婆(從阿弟的婚禮當天就昏迷了)、NJ、敏敏(沒有多久就上山了)、婷婷、洋洋。延伸出的關係是阿弟(敏敏的弟弟/NJ的小舅子)、小燕(阿弟的太太),以及他們的新生兒。不在這個家庭關係裡的是阿瑞(NJ的舊情人)、雲雲(阿弟的舊情人)、蔣媽媽(鄰居)、莉莉(鄰居女孩)、胖子(莉莉前男友)。

從最簡單的部分講起,每次洋洋低下頭來不說話,婷婷就會有最簡略的猜測:又被女生欺負了?敏敏受不了了對南西說,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於是南西建議她上山。家是固定且必要的嗎?敏敏離開家到山上,回來時NJ對敏敏說,小子們都很乖,沒什麼要擔心的。然而其實婷婷歷經一場痛苦的戀愛,洋洋在泳池裡差點溺死。大田愉快地告訴NJ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我們並不會害怕醒來(然而不,事實上我們都曾害怕醒來),卻老是害怕嘗試新的方式。每一天過去了,家的構成包容了每個人和每個人的轉變,各自的心事和祕密;血緣或姻親所連結的無從逆反(雖說可以斷絕)的關係,又在每一次發生的事裡得到強化。雲雲就算手段高明地參加了阿弟和小燕為新生兒出生舉辦的某祝賀儀式(應該叫什麼?)並讓自己成為不須發言的受害者,卻仍是所謂的「外人/客人」。

對我來說《一一》的兩個一意味什麼?一可以是一個人,或一個複數人的單位:家,或其他。一對戀人,一個班級一群同學,每一種可能的連結。我覺得或者那是楊德昌想要說的,從洋洋在葬禮上唸本子給婆婆的話,他說,我想讓別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道的事。或者一一檢視或者一一面對,或者"一"的涵括與延展;洋洋那些看似無謂的背面照片--你自己看不到啊所以我拍給你看,那便是所有人身處的不同世界不同位置不同角度所以存在的緣故吧。


一一
楊德昌
台灣
2000
 

2011年6月21日

大舅講台語講得很快,大舅媽說你回去吧,別管他們在這裡閒扯了。我趕緊說,我聽得懂我聽得懂。媽指著我問阿嬤,哩甘有認得?阿嬤說,嘸,未認。我想到上個月我才到阿嬤家拿菜。媽和三舅媽講起我小時候和表哥的事,說我怕生怕得表哥一靠近我就大哭,阿嬤吼表哥說你不要打她,表哥很委曲說我沒有打她啊。三舅媽說話尖利爽辣,講起三舅喝醉的事大家笑歸笑還是有點尷尬。大舅也說那麼久沒看到我了,長大了,他也認不得了。可是對我來說,大舅和三舅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免不了問到一些近況,三舅媽嘆口氣說,讀到三十歲也還要讀書。我傻笑著說對啊,舅媽又說不要和家裡拿錢就好了,媽說了一些和緩的話比如現在的時勢是這樣。夜市人生播著婆媳和解或假裝和解為了拯救XX(我忘了名字),到處上演的重複的小戲劇。天氣很熱房間很熱,阿嬤說怎麼只有一支電風?三舅媽便從客廳再拿一架風扇來。

2011年6月16日

察覺身邊的人各自忙碌的時候其實一直有狀態上的掙扎,某些無從解決的事一下子發奮做完卻發現電腦不讓轉檔前功盡棄,雖然不是困獸卻感到發不出的脾氣已經累積有時,曾對別人下過的嚴苛評論完全同樣適用於自己現況。不能不去面對的是,從來就沒有現在,沒有當下,說話的此刻成為永遠的過去,而過去以各種記憶的型態展現;困擾我的是什麼呢?每一個人,每一種情況的相互裁決,相互解釋,在彼此的言辭裡尋求安慰,而沒有什麼得以終止。太熱而頭髮太多,可能有些時刻的確是單純卻少數的。拉開距離是一種假設,還是幻覺?或者有所掙扎也是好的。沒有暴亂,並不激烈。

2011年6月10日

騎很久的車,肩膀和眼睛都好痛。在橋上騎得很慢,夕陽從左邊落下,天已經青黑了,黃色的餘暉還一層層堆著,橋上的燈柱和遠方的房子其實已經分不出遠近一律是黑影,我忍不住看了好幾次,其他的車們就從旁邊颼颼颼過去。

早晨騎到巷子口感到後悔的而回頭那一刻,好像在說了幾次之後就變成某種不同的東西。

2011年5月30日

書店二樓原來堆放學校出版品和紙袋庫存的地方清空了,說要把辦公桌搬上去,一樓原來的辦公室就單作庫存區。平和寶貝那天搬書搬得要命,一些根本太重的櫃子某人竟說自己想辦法,免不了一些不開心的話。聽到的時候也很氣,但有點擺爛想著,啊,反正也是他自己會被盯,講這種話真是自掘墳墓。大家就索性擱著了。這樣的狀態也不是頭一兩天的事。

星期天菁說二樓清空了,可以在那裡吃午餐。上樓,邊邊仍堆著一些工具層架,陽光從四個窗子透進來,不平整的水泥地,佈著刮痕的貼皮木紋長方桌,幾張齊膝高的方凳。我不知道是意識到自己很快就要離開還是米白色的牆面將光線投射的剛剛好,總覺得可以在這裡靜止了,奚淞說戴海鷹畫的明亮房間。邊吃麵邊聽著樓下的嬉鬧,前方的門打開是二樓影音區,後方的門打開是屋頂。樟樹的枝椏擋住了一些陽光,紅的綠的葉子在窗前晃動,有細小的花。

2011年5月28日

昨天遇到的小貓太可愛了,念念不忘。
問過了人但好像還是走錯路,然後看到她在路邊門口坐得好端正,因為當時太驚訝了,對看好一會,她有點迷惑但又不太好奇,只好結結巴巴和她打招呼。還好她沒有跑走,但我也不敢再靠近,好像覺得保持這樣比較好。雨下大了我匆匆離開,她應該很快就會忘記發生什麼事了吧,真是愉快的孩子。

大概是長這樣:(…)

2011年5月26日

秘密髮廊

不知道有什麼秘密。

可以把秘密藏在頭髮裡面?剪光就忘記了?還是什麼一個秘密換一次免費理髮之類的。門口有個男人在講電話。(喂,我在秘密髮廊。)(啊?)

不知道會剪出怎樣的頭髮。

(嗨,這是新一季的秘密款式,不用剪,用戴的就好了。)(什麼!這不是花椰菜嗎)
之類的。



2011年5月23日

她說:「一路上天氣很冷,可是那天的陽光呢,讓我有種溫暖的,幻覺。」

http://blog.casualpoet.com/2011/05/if-we-could-go-back-again.html
casual poet - 2011-05-15 - the right person by 1003casualpoet
還沒和新相機培養好默契,除了設定調得慢,對光的感覺不夠敏銳,隨手拍又晃得要命,還以為關機重開後會恢復原始設定值,畫素應該都定在最高,結果完全不是那樣,真是傷心。

不過wei和13總是會說,這就是人生啊(…)
:)














2011年5月18日

姐又開始尋覓蛋糕(明明說短期內都不想再看到蛋糕了,還說短期已經過了),結果我就做了一個在蛋糕店打工的夢,可是沒有吃到蛋糕,而是一直在搬蛋糕,還要修理窗戶,夢裡好勞碌…。

從光點走出來的時候,天竟然還沒黑而且藍得很美,K說雲很漂亮。實在有點奇怪,畢竟前幾天都下整天的雨,對於什麼時間天空會是如何的感覺已經斷裂了。看的片是最後的美麗,沒有像之前看的愛是一條狗那樣刺激或歡快,但某些東西還是狠狠打到我。比如說,想做個好人而不可得…;看完時本來有點想弄清楚,伊荷究竟有沒有回到鄔斯巴家?還是的確就回塞內加爾?可是也不重要了,我寧可相信貝娥是對的:天地萬物會照顧他們。太多事出乎意料事與願違,我們都熟悉無常的說法;鄔斯巴的嚴肅和帝竇的享樂…,性格截然不同的兩人,命運也截然不同的兩人(瑪蘭布拉問,你們兩個,哪一個比較像爸爸?)。鄔斯巴不願將病告訴家人而對一個陌生的舞廳裡愉快的女孩說了,女孩看起來仍然愉快…該擺出悲傷還是抱歉的表情嗎?我想起很久之前一個中年男子一進書店說要找一本書,我告訴他店裡沒有了,他說,喔,我大腸癌啦,想說有人推薦說很有用。然後他就離開了。從前我以為想探尋的真理大多圍繞在愛或自由上打轉,後來覺得也許是信仰與記憶吧;回頭一看,真理是什麼呢,怎麼先被框住了。二十多歲就過世的父親,而今自己已經活過那個年歲許多,彼此碰面的話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喜歡那一片白雪覆蓋的樹林,想像中的父親仍年輕英挺,稀哩呼嚕告訴鄔斯巴風與海的聲音。

最後的美麗/阿力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西班牙/2009
Biutiful,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2011年5月11日

彼此的記憶框住了各自的部分,在閒聊時投影出然後笑嘻嘻的拼起來,某些真的怎樣都想不起來的也可以哈哈的滑落,從此這裡也有了不同的樣貌。

2011年5月9日

中午天氣很好,我又提著大袋小袋進捷運,坐在三人座的中間一會兒,因為太陽從背後照進來了,有點曬,我便在下一站換到對面的位子。對面的人有點眼熟,她看我換了位子,再下一站也換到我旁邊。一直到又過了幾站,陸續有人進來,她掏出筆記本,開始在上頭寫字,我對寫字的人比對讀的人有更大的好奇心,忍不住悄悄把眼睛瞄過去;她在有橄欖綠邊框的本子上寫下:1.生活…其他的什麼我都沒有看清,一下子滿腦子都在想,是不是?寫擊壤歌的…她坐在旁邊我一點都看不見她的臉,先前正好對坐的短短時間我只能記得那個有點焦躁侷促的樣子,明亮的圓眼睛…但會不會只是錯認了,除了不好意思打斷她刷刷地在本子上寫著,也沒有悄聲詢問的勇氣…沒入地底後,她的手機響起,喂了之後停一下說,我聽不清楚,然後掛上。她回撥,然後說著,我到台北了,因為我的是PHS,收訊不太好。我偷偷再看她一眼,起身下車,最終都沒能確認。

2011年5月7日

你不在你也不在,因而我伸出手去抓,中午的陽光落在手上,你的眼睛瞇起有睫毛的影子。沒有什麼被注意到,紅綠燈也沒有被取消,隔著馬路已經距離上一個季節五百萬的車流量經過,沒有什麼在裡面的被顯露。我們彼此包藏的,與身屬世界所對應的各種關係,有時候會讓我感到遙遠,遙不可及的遙遠。清醒的時候我們現實,練習語言增長智識加入活動,把隱密的線畫出,信誓旦旦其兩端的編織,標註相對的拉扯。然而什麼是確實的清醒呢,過馬路的時候我睏了,但不能在路上睡著,陽光開始變斜,你和你都走遠了。我喊出聲,或者是我以為自己喊出聲了,世界卻彷彿真空而靜極。我知道我們從來不可能一同走到下一個路口,但就算是短暫的陪伴也是好的。那些我想對你說的事僅僅是,你所欲求的自由,會以你所希望的形式朝你展現。但願如此,並祝好。

2011年4月30日

















把《老海人》放在書店待購的架上已經很久很久了…。書剛到店裡的時候讀了幾頁,覺得喜歡,又只進一本,就夾上寫了名字的紙條放待購區;一擱大概超過半年多,考完試本來是想去馬祖,但朋友問,要不要去蘭嶼?就快樂的加入了,回來兩個多星期,才把書買回來。邊看邊神遊,用短短幾天的裝滿海水顏色的眼睛,想像當時停在灘上的拼板舟出海的樣子。夏曼.藍波安的書寫有特殊的厚度,可能用他的說法是「肉質」吧,海人們對海流、海域的熟悉,魚群的靈魂與族人的性情等等等等;等待合適的魚出現、用手製的魚槍刺穿,感謝神靈的賜予…種種細節的描述,是的,美麗的海的故事,也是各種孤獨與安慰的故事。然後,有好幾次,讀到那些看似平靜的醉酒的詛咒,可以潛入深水裡但耳膜受不了快艇的馬達聲,不要自己的孩子成為欺負自己族人的幫凶,年輕時在台灣拼命搬重物導致老年成海馬樣的脊椎,在洞穴中潛伏,隻身捕章魚為生的老海人…「抹去臉上的海水」。在海裡,海人們的「冰箱」,從容,果斷,經年累月觀察而習得潮汐的知識,魚的情感,在魚線兩端相互的搏鬥,稱呼對方為「我靈魂的摯友」…捕捉到巨大的藍鰭鯵,浪人鯵,泰利鯵…輝煌戰果的展示,是得以讓自己在部落裡保持自尊的方式。

那些書裡的人們被描繪的樣貌:安洛米恩的瘦削遺世、達卡安胖壯認真、洛馬比克半殘孤獨,都在海洋裡得到包容與展示;在陸上是神經病、零分先生、醉鬼,卻摸熟了礁岩,訓練肺與肌肉,潛水射魚,明白海的情緒。夏曼.藍波安用非常婉轉的方式說,「我的經驗解釋是,這是人類與自然環境的親疏關係;愈接近自然環境生活的人稱之『野蠻』(跟生態環境情感濃厚)愈遠離自然環境生活的人稱之『文明』(用自然科學解釋生態,沒有情感)」,「我無法精確的選擇,無法判斷何者是正確,何者是錯誤。」我不由得有點傷心的想著,書裡許多對話是達悟人的語言,加上括號的中文才是自己能讀懂的,而洛馬比克到台灣讀書的願望並沒有實現,父親也看不懂漢字。現時蘭嶼已經沒有看不懂漢字的年輕人了吧,我們去爬大天池時嚮導總是開著民宿老闆娘女兒的玩笑,說她的母語說得不好,又在拉著大家的手或腳幫忙時略過她,說妳不是蘭嶼人嗎;我想蘭嶼人其實對自己生存的島嶼是相當驕傲的,因此當漢人來到島嶼,佔去水芋田而認為「這是國家的地」洛馬比克的父親的憤怒與厭惡,就算那已是多麼久遠的事和我多麼無關都忍不住感到愧疚…而當他寫到「舒馬洛的媽媽嫁到朗島後,偶爾在飛魚季節到漁人部落探望父母親」,朗島迷濛的陽光就又浮現了。我又想起民宿老闆娘說飛魚季節不可捕捉其他魚類,在書裡解釋是達悟人與海共存的信仰。

雖然我一向是懼怕海的,從來只敢遠遠看著。

「安洛米恩跟我說,順著海流游,看看深淵的水底,讓自己的心情像嬰兒那樣的純潔,海洋無數的靈魂就不會傷害你的。」

「人的死期已在天上仙女的記事簿裡了,所以潛水的男人要觀察海洋的脾氣,而不是自己粗超的英雄展現。」

「Yapiya o kawawa na ya. (海浪的情緒今天好嗎?)」
「Yato maci pananavak sawon am. (中間的情緒啦!)」


老海人
夏曼.藍波安
印刻

鰺科魚類資料
http://fishdb.sinica.edu.tw/chi/fishlist2.php?page=2&T3=%E9%B0%BA&T2=&T1=&R1=keyword&D1=&pz=20&dere=&orderby=family_id

2011年4月29日

一部分的身體異狀被視為不能容忍的,看了醫生然後開藥,三餐飯後消炎消腫。買了一件不需要的東西然後退貨,日常周折從來也不記得誰尷尷尬尬解釋的臉。刷了本子查無補登資料想了一個偽新聞標題是三月薪水五月才發學校行政效率另人憂心,訪談結束提了可能有五公斤的年鑑走好一段路回家手臂就有瘀痕,想把自己丟掉或揉成一團重新捏塑,可不可以長成一個比較強健比較不受甜蜜的軟弱誘惑然後既輕浮又愉快的讓人開心的人。或者是既誠懇又愉快的讓人開心的人也可以。兩者都不容易而且時常裂開,覺得再也沒有力氣去應付某些言語或其他的尖利了。夠強硬的話就一把推開不就好了嗎。可是那些年輕的孩子說的是,「如果沒有覺悟的話就不要…」,旺盛而自信,雖然我不知道那樣的覺悟是什麼,可以持續多久。燥熱是專屬某一群人的,也許可以不斷被消耗不斷說服自己磨練自己,因而明白歷史的微塵堆積都是骸骨。滑稽的垢會在時間裡均勻地覆蓋,或者三島由紀夫知道就算被當做小丑也仍會用痛得要命的毫不優雅的武士的自盡,因為那是他剩下唯一要做的事。

2011年4月22日

大概兩三個星期左右會到活動中心對面大義街口買饅頭。攤子每日下午四五點擺出,和自己種菜來賣的阿婆阿伯們排成一列,不知道賣到幾點。有時是路過,有時是特意去買,每次買兩袋,有南瓜、芋頭、全麥、紫米、黑糖,也有肉包菜包。黃底紅字寫著手工包子饅頭,冬日天暗得早,就點起日光燈。

蘭嶼回來之後,其實忍不住都會想著每個人怎麼過著生活,怎麼相互影響,然後怎麼去評判(自己或他人的)生活如何。已經遺忘時日的黑白底片沖完拿回後,發現前段是去年三月的風和日麗連連看,趁著周休就奔到台中暫住朋友家;聽何欣穗黃小楨草莓救星。我壓根忘了自己還帶了這台相機。早晨醒來,梳洗完等朋友打理好一起去吃早餐,然後就坐車回台北。朋友綁頭髮,可能隨口回答我隨口問的房間或鄰居的問題,天氣很好。

那時的自己並沒有想到往後會是如何吧,不知道會有進退不得的過渡期,也不知道離家十分鐘的巷子口就有美味的饅頭。幾天前讀奔馬感受到明顯的時間與歷史的意義,讀到後來卻模糊了起來;理性與秩序畢竟是某種刻意為之的平衡表象,時間歷史仍混沌,只是被理性秩序描繪成某種樣貌罷了。

或者也因為這樣,某些突如其來的記憶便成為日常與歷史的夾縫中那些小小的,幽微閃光的樂趣吧。


 

2011年4月19日

小災小厄

因為發生太多事,連串成群的倒霉事一個一個冒出,但又不是真要人理智斷線一蹶不振,究竟是怎麼了天知道。在愚蠢的恍神小撞車幾乎要和警察吵架、逾期的保單掛號發現不足的餘額只差五百塊、抱十三公斤的包裹到郵局發現薪水還沒匯入身上沒其他卡、再抱回家拿卡再度領錢時被旁邊的伯伯打斷後面的阿嬸去幫忙但領錯了只好再一次、打隔天要寄出的大綱直到最後一題時電腦自動關機。重開三次無效電腦又發出可怕的聲音。開了姐的電腦用僅剩的記憶和理智再打一次。好了拜託到此為止。事情發生的時候一點也不想面對可是又非如此不可,找到那個最快解決最不動情緒的方式然後只能這樣,然後就把這些事忘記或拿來嘲笑自己否則就會被自憐絆著不放。事情的發生都有緣由,我也清楚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夠謹慎或將時間壓縮過度不留餘地,但光是清楚並不能解決什麼。

2011年4月16日

好-久-好久沒見的L忽然就傳了訊息來說到淡水,我的下午正好空著,於是我們去河邊。其實不知道河邊究竟有哪幾間咖啡店,最常踏入的還不是星巴巴。L拒絕了星巴巴的提議(好吧)我們去了長堤,我一直以為它倒了。想不起來上次碰面是幾年前,三年還是四年?還是不到?過去的事有點被擠扁,一瞬間我們都老啦。拉雜聊天,想起來真是老朋友-距離十七歲就要十年了...夕陽在灰撲撲天色裡並不燦爛,在堤防邊L試了又試,換鏡頭拍。漲潮,但還沒有拍打到堤防上的大浪,釣魚的仍釣魚,拍照的仍拍照。晚上在摩斯讀《奔馬》,深深覺得三島由紀夫好逼人。

「這是時間在人們的內心裡演示的令人不可思議的、認真的演技。這也是一個嘗試:不要強行剝落過去那鍍銀的記憶中一些微妙謊言上的鏽斑,重新演示包括夢幻和希望在內的整體形象,通過時間的演技,努力發現過去的自我未曾意識到的、更深層、也是更本質的自我形象。宛如從遙遠的山頂眺望曾經住過的村莊一般,即便犧牲掉在那裡居住時非常了解的局部,曾經在那裡住過的意義卻變得更加明確了。」(p.46)

2011年4月15日

早晨接到電話,模糊中把事情記下,嗯嗯嗯應答著。掛上電話倒頭繼續睡,又睡了半小時才醒來。醒來想到被電話打斷的夢,從一架塑膠飛機中穿越一個狹窄的白色通道,前面的男孩走得很快而且毫不遲疑,輪到自己時愣住了,停下讓後方的女孩先過,然後自己也跟著踏入。腳一進入通道就踩不到底,像是滑水道那樣。在通道中閉著眼睛(對夢來說,眼睛的用意究竟是什麼呀?圖像的生產並不是因為眼睛而形成…)並且感到緊張,通道像是沒有盡頭,但不知道為什麼可以感覺得到前方和後方都有人和自己一樣正無止盡滑落著。

2011年4月11日

愛是一條狗/阿力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墨西哥/2000
Amores Perros,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因為蓋爾賈西亞去看,結果不在預料內的其他支節也很喜歡。不曉得是不是導演喜歡強調每個看似無關的人(和狗)都以其無意的性格衝撞他人(和他狗...)的命運,而有時自以為的決定又其實被某人深深牽引。看完了在路上看到狗有另一種感覺,挺好玩。最喜歡的是老殺手把同父異母委託殺人的兄弟騙在一塊然後痛罵,你要我讓這個人人間蒸發?你以為那麼輕鬆?而蓋爾賈西亞等不到嫂嫂,沒有搭乘離開的巴士那個段落,我心裡響起了黃小琥的沒那麼簡單...時尚編輯偷情女明星,但又念著妻子女兒,和女明星搬進較不豪華的房子後飛來橫禍女明星一落千丈,美麗的香水廣告撤下,換上「廣告招租」的大布條;這些都很有趣,我們究竟以為自己為了誰放棄什麼遭遇什麼,或者謹守某些生活的方式才讓某種樣子得以維持,我們吵架、尖酸、心知肚明,可我們也流淚、後悔、擁抱,依賴彼此的溫情。

金馬預告http://www.ghfff.org.tw/program/content.aspx?id=302

2011年4月9日

因為某些在意的事而著急的時候會忍不住想拜託拜託我可以什麼都不要請把這些都拿走然後請讓那些在意的事回復某種期待的模樣。可是那是不是也是一種手足失措的逃避。

2011年4月7日

(太久沒用,)昨天搜尋8M退片順利把片子退出來了,然後看到竟然是去年不知何時的400度黑白片,真是被自己的愚蠢打敗。以後都要在裝底片時貼小紙條在機身。不知道黑白片拍日出會是怎樣,還有日落後的B快門。浪費得要命...

2011年4月6日

蘭嶼小日記之四,你們我們他們

4/5

昨晚都在看電視,因為知道這天不用早起了,早起也看不到太陽。沖即溶咖啡喝也不會睡不著,太累。九點多去旺來買了蔥油餅,再到美亞美喝奶茶吃吐司,+0媽盯著一戶人家坐在地上正用手抓東西吃伯伯看,我有點不好意思想和+0媽說走吧走吧,伯伯就抬起頭看我們,笑著點頭打招呼,他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只大約知道他說了「地瓜」可能是問我們要不要吃之類。+0媽視力好,說看到他旁邊一個鋁盆裡像是海藻的東西,本來想問是什麼的。

吃完早餐就在附近閒晃,其實我們走進的地方很少,有點像是去澳門那時誤闖人家生活的小巷弄裡的心情。東清國小的牆面用馬賽克磁磚拼起許多蘭嶼的代表圖案(飛魚拼板舟野百合),但整個學校不知道是究竟還有沒有在上課,到處是羊大便,尤其是司令台。走上二樓看到洗手槽有碗筷和洗碗精,大概還是有人在吧。兩個小朋友拿出兒童節禮物電子顯示鐘兼報時器在玩,騎著滑板車打打鬧鬧,另一個胖小孩騎著捷安特來問說你們怎麼會有這個,兩個人不告訴他。

走得非常緩慢回到民宿(也因為腳痛),老闆娘出來說很不好意思不知道我們昨晚沒東西吃,正好隔壁捕到一條大鮪魚回來,現場切起生魚片,分了我們一盤。我想自己又不能吃,就跑去海邊走一走。沒有人的海,遊客們幾乎都回去了,只有我們搭最後一班飛機的這種還在。海邊有點冷我又走回民宿,老闆娘拿了醬油和一大瓶三得利赤玉紅酒出來,大家就圍著小象棋桌聊天。

除了知道六七月天氣比較穩定、也可以參加捕飛魚活動之外,老闆娘也說了她大女兒在原住民電視台工作,二女兒在蘭嶼國高中教書(正巧遇到她出門),小女兒小時候溺水的事;還有之前一個晚上處理兩百多條飛魚,刮魚鱗去腸肚,洗淨上鹽吊掛晾曬,整夜沒睡就去上班,下班回來再收魚來燻,再曬,再燻...(聽得頭都昏了)然後還被人嫌一條飛魚乾50元太貴...因為有五個孩子,得非常努力工作賺錢。

下午快三點,我們抵達機場,等搭最後一班飛機離開。因為整路都沒東西吃,+0和小君回到椰油買炒飯,上機前硬是吃完,結果一直覺得胃不舒服。16:30起飛,看到海面的浪,穿越雲層,看到台東時忍不住有種,台東怎麼會變成這樣了呢的感覺。車票很難訂(感謝+0!),火車換了位子又換了班次,回到台北是22:10,到家時已經快要12點。

媽已經睡了,聽到開門聲爬起來熱山藥湯。


在椰油跑來跑去的小朋友


紅土跑道、無框籃球架


應該是午餐的碗筷吧?還是放很多天了…?


蘭嶼所有的學校都在海邊!


看大家吃得多嗨啊,現撈現切...


老闆娘夾冰塊勸酒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嗯。我的那杯還是交給小君。

蘭嶼小日記之三,雨天就穿雨衣環島

4/4

仍然早起,沒換衣服只刷牙穿了大外套就出門,在民宿外的堤防看海。日頭未出,有點飄雨。等了一會,放棄了,回頭吃早餐,網友推薦旺來的黑糖饅頭。拎回民宿吃完又倒頭再睡。

睡醒了,行程是環島慢慢逛。從我們住的東清部落出發,到情人洞的時候看到山崖的激烈大浪,頭都暈了。朗島豎立著敬告遊客的飛魚季告示牌,大意是請尊重當地文化,拍攝前請先徵得同意,勿用獵奇心態任意觸摸拼板舟或拍照,以免犯禁忌。到了椰油又出大太陽,午餐是在四季牛肉麵,遊客眾多。我們去小小繞了一下,椰油可能是蘭嶼最多人的地方吧,蘭嶼高中附設國中就位在椰油;也是唯一的國高中。過了機場雨就變大,我們躲進蘭恩的活動中心。一個人騎車騎了兩天實在太累了,再度昏睡。沒多久+0說看到彩虹,我們走出去看的時候發,竟然是兩道彩虹,而且太大了,根本像假的一樣,顏色鮮麗,兩條彩虹跨著山和海,中間風雨好大,詭譎的魔幻時刻。

到昨日買明信片的雯雯(是一間店名)把明信片寄出,分食芋頭冰,然後回家。繼續睡以及吃零食,醒來走去人魚與貓,結果因為天候不佳食材沒了,竟然沒得吃,另一間休息,最後我們到買仙女棒的雜貨店買了泡麵餅乾和飲料回去吃。

洗完澡大家都在大腿貼藥膏,上下樓舉步維艱。想一些事。

比如說,因為遊客愈來愈多而逐漸改變的生活型態,或者是原來不是蘭嶼人,但那麼喜歡蘭嶼因此長住然後開設餐廳或觀光藝品店的人們,還有像陳建年說的,(我們這些)觀光客都只看到美好的一面,他在蘭嶼當8年警察,看到了旅遊者看不到的問題。(但會是什麼呢?)

這些天看到很多習慣赤著腳的人們,有些會溫和地笑著打招呼。這裡老人和小孩居多,青壯多是帶浮潛、天池、夜觀等的嚮導,其他的都去台灣了吧。能夠開民宿的,可能都已經是在台灣工作過好一陣子,家中經濟狀況很不錯的了。還有核廢料這樣隱含危險的毒瘤...


清晨的巷子,海邊已經一群人。


饅頭很熱門的旺來早餐。


情人洞往下望一片波濤洶湧,石頭被沖刷變成紅色


整山都是羊,所以在屋頂上也不奇怪了


啊優,不要吵我


海邊也遍地林投樹,可是林投果汁的味道我實在不敢喝...


雨天彩虹,上面那道很淡,沒幾分鐘,兩道都消失了。

蘭嶼小日記之二,海拔480公尺卻走了一上午的大天池

4/3

清晨的海。
仍然是四五點起床出發,民宿外的堤防已經站了一排人,我們上氣象站去看日出。雲層有點厚,但在接近日出時刻太陽還是露臉了,一群人先是歡呼著出來了然後各自擎起相機拍照。我睡昏了沒帶到數位相機。海面映著淡淡的橘紅色,早安。

回到民宿附近的熱門早餐店美亞美吃早餐,吃完了再睡一會,八點多和一群人去爬大天池。整山都是人,聽說前一天一群搭船的人們都吐翻了,窩在民宿裡,所以這天才通通擠來爬山。因為人實在太多,原本可能不用一個鐘頭的路走了兩個多小時,十一點才到天池。一開始是1500階的木梯,接下來就是山路。有些地方陡,不容易走,得手腳並用拉繩索;年輕的嚮導是民宿阿姨的姪兒,綁著Bob Marley的頭巾。他說以前還沒破壞的時候很美,但人愈來愈多,破壞就免不了。他說天池的達悟語,發音聽起來像是Maganon,意思是大老鷹住的地方,但google了一下怎麼好像有很多不同的說法。我們坐在池邊吃餅乾,下山時兩腿開始發軟。

午餐在哇哇吃到美味的鹹蛋苦瓜,旅伴們說炸飛魚和泰式雞肉也很好吃。把回程和晚餐時間都提早,因為害怕天黑看不到路。待在漁人村靠海的一個發呆亭睡覺,小羊蹦蹦跳跳,豬們會自己散步和回家。有老人在做拼板舟,有人在油漆拼板舟。四到六月是飛魚季,民宿老闆娘說只有這段期間可以捕飛魚,不能捕其他的魚(但如果是不小心抓到的就沒關係!),過了飛魚季抓到飛魚,就得放回海裡。

晚餐去網路流傳熱點無餓不坐吃合菜,因為時間實在太趕了,匆匆吃罷就又趕路回家。沒有吃到芋頭,地瓜很甜,水木耳比較脆比較鹹,其他都忘光。回到民宿寫明信片,邊寫邊覺得腳要碎了,怎麼會這麼疫痛。晚上想看星星,但雲變更厚了沒得看,也沒得買宵夜,我們去小雜貨店買仙女棒玩。



看完日出回到民宿前的堤防,閃閃發亮的海。


早安美亞美,有好多好多早餐在這裡...


體力最好的小君,看完日出昏睡中。


是的,大天池現在是長這樣。不要再去拉布條、烤肉、燒紙錢了。


好多地方都插了這樣的魚竿子。不知道是什麼。

蘭嶼小日記之一,蘭嶼的海啊跟海王星一樣藍得要命

4/2

前一晚睡+0家,早上4點多起床請+0爸載到車站,趕搭05:46台北到台東的復興號。出了地面看見一枚淺紅色的太陽,一直有睡意但無法入睡。到池上、關山都沒賣便當,大家都餓扁了。計程車司機超瘋狂,還拗了我們一杯飲料。到台東機場等13:45的德安航空19人座小飛機,其實很緊張。從我的座位可以看見右側的機翼,起飛時清楚看見了海岸線。

天氣超好,飛機很穩,看到蘭嶼的山脈心裡好激動,太平洋藍得要命吶。著陸前又緊張了一陣。

民宿在東清,從房間就可以直接看到海,不過我想蘭嶼每間房子走幾步路都可以看到海。



















我們的民宿因為在東邊,還可以直接看日出。房子都不高,屋頂有晒衣。從機場騎車到民宿的時候不斷在心裡驚呼好漂亮好漂亮啊,接下來的幾天每天都是山是海是太陽和雲,還有滿山的羊(以及羊大便)。休息一會,我們行經朗島去燈塔和小天池。



















被日光包圍的朗島部落。

環島公路沿著海岸時有高低起伏,一側是山一側是海,山壁因為太近了總覺得好不真實,好像整天都在花東的山裡。騎了一陣子上坡才到燈塔,有人駐守,宿舍區傳來古典樂。
























不過在燈塔看不到日落。離開燈塔我們在一片芒草中走著,小天池已經乾涸,變小草原了。下山的坡路上看夕陽,晚餐在海王子吃合菜,只有我們一桌客人;水木耳高麗菜糖醋魚片(嗯我只能吃糖醋青椒),還有章魚沙拉和蔥爆什麼肉忘了,吃飽喝足上路回家。朗島到東清有很長一段沒有路燈,大家騎得戰戰兢兢,抬頭一看天啊好大的星星,可是沒有多停留因為太黑了有點飄忽,深怕一不小心衝到海裡。



















下午剛到民宿時拍到附近住了一家外國人。

還有我的相機拍不出海王星一樣藍得要命的海,所以就留在我心裡就可以了:D
 

2011年3月31日











幸運得到醜男下地獄的特映,雖然不是喜歡的片類可是看得很過癮,明明就那麼流暢歡快可是淚眼模糊字幕都看不清楚了,結束時發現原來自己也好期待happy ending。年過四十的禿頭男偶爾一臉猥瑣如果在生活裡真是很不討喜,但在電影裡像花媽的Nati生氣勃勃地把男主角和自己的悲情完全變成歡樂的自嘲,「我們都到了可以拿自己的缺陷來開玩笑的年紀了」不是嗎,切去乳房的時候覺得是不是死了好一點,可是不,幹嘛呢,還活得好好的,就繼續活得好好的吧。看完電影奔向西門站遇到賣大誌的阿姨,看到有wei說的娜塔莉波曼那集就停下來買了,阿姨非常有趣的說「祝你閱讀成功」雖然這句話怎麼有點詭異,還拿了一包米送我。進站時才想到,也許我可以對她說,祝你生活愉快。發生那麼多事的你或我,還不是都活下來了嗎,有什麼好怕的。



醜男下地獄
http://www.ghfff.org.tw/program/content.aspx?id=271

醜男下地獄 To Hell with the Ugly
納丘維立拉 Nacho G. Velilla
西班牙Spain
2010

2011年3月28日

下雨天去公園咖啡,看別人照片以為空間很大,原來小小的。蛋捲和飲料都很美味,但加上飲料算一下其實蠻貴而且份量也不大。貓很隨意。wei說的七月計畫大家都興奮了起來,有一點點神奇,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開心。續攤去IKEA吃薯條和東拉西扯,吃完就遊逛,然後一眼發現決定要帶回家和帶去旅行的口袋夥伴:

嗨!


(一直被我捏肚子)

2011年3月27日

也許我們練習的從來就不是去看清事物的弱處,而是在看清弱處同時明白如何輕巧的安慰。(謝謝你們親愛的。)我可以給出的是什麼呢?還有時間好好想一想,這樣很好。

2011年3月22日

開始準備出去玩,有點開心。雖然時間很短,又是人擠人的假期,火車也訂不到,可能得站四五個小時回來,可是不管網站還是旅遊書照片多美多誘人,總還是有不是驗證的期待,雙腳踏上去的時候才知道的事吧。

2011年3月19日

因為像是被探照燈穿透了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雜亂,沮喪感又一再襲來。雖然老師很親切,但我答得很糟。決定不要回想了,畢竟第六個和第七個的差別會在哪呢。

一切順利,是啊一切順利。搭上了預定的車,吃早餐喝咖啡下雨了有帶傘,找不到教室時有人出來招呼,離開下山買好幫忙買的貢丸,坐了難得剛好有座位的1路公車,到火車站搭了寬鬆的區間車到桃園,到fn辦公室閒聊,回fn家放貢丸拿海菜醬要出門時雨就停了,晚餐是非常好吃的無肉義大利麵和薯條,連回家的客運也來得這麼快而且半小時就到圓山站了,捷運到了淡水,紅39就等在那裡,一點路都沒繞就回到家。真是順利得教人驚訝,(要感謝的人太多了,那就謝天吧)感謝老天。

接下來的等待日子,就是一切的大整理了。


2011年3月7日

http://www.youtube.com/watch?v=pIQLha4zcQI


All My Days by Alexi Murdoch

Well I have been searching all of my days
All of my days
Many a road, you know
I've been walking on
All of my days
And I've been trying to find
What's been in my mind
As the days keep turning into night

Well I have been quietly standing in the shade
All of my days
Watch the sky breaking on the promise that we made
All of this rain
And I've been trying to find
What's been in my mind
As the days keep turning into night

Well many a night I found myself with no friends standing near
All of my days
I cried aloud
I shook my hands
What am I doing here
All of these days
For I look around me
And my eyes confound me
And it's just too bright
As the days keep turning into night

Now I see clearly
It's you I'm looking for
All of my days
Soon I'll smile
I know I'll feel this loneliness no more
All of my days
For I look around me
And it seems He found me
And it's coming into sight
As the days keep turning into night
As the days keep turning into night
And even breathing feels all right
Yes, even breathing feels all right
Now even breathing feels all right
It's even breathing
Feels all right

2011年3月6日

婚禮

阿曼達姐姐原來要借小禮服給我,可我丟了唯一一雙可以搭配的鞋,於是還是牛仔褲就出發。穿著實在是很有趣的事,雖然我的笨拙讓我看起來非常素樸,但看別人的打扮還蠻愉快的;深藍色小禮服的阿曼達和短洋裝的女孩們還有直條紋襯衫男孩們,看起來就非常有宴會的歡樂。旋轉燈折射出各種光線,同桌的前同事們因為是設計的關係,非常在意桌牌號碼用了不合宜的字體,本來想躲前主管但似乎不太妙,於是有點像是相互報告,我說了考試和學校,她說了我之前工作的目前狀況,雖然主管難為,我還是覺得主管是可怕的生物。新娘C是個好玩的人,性格開朗反應靈敏,在一群人中容易讓人開心;穿上白紗戴了假睫毛,仍然是那個雖然和我同年但都會順手(?)照顧別人的人。雖然婚禮有很多拉哩拉雜的研究討論可以做,但每次參加婚禮,我想到的都只是,希望你們能夠在契約化的共同生活裡,繼續愉快地相處下去。祝福你們。
看到農田水利會的建築外觀變成平整的落地窗,心裡一緊。前幾個月天氣好的時候會從家裡走各式各樣的路到老街尾巴,有時走真理街,有時走中山北,有時繞到淡大;走真理街的話可以走到一個平台,通常停著一些車,可以看山下的車流與海,也剛好可以看到農田水利會,瓷磚是細小的,淺藍色,牆上的字是標楷體,非常古樸。儘管我知道(或者其實我還不知道)美與價值的定義從來不絕對,因此保存或拆遷時常只是政治角力的輸贏;但我還是非常難過,我不知道為什麼。

2011年3月3日

蟲子

幻想是有益的。現在天氣炎熱,於是我們去吃冰,太陽很大冰很快就要融化了,香草薄荷巧克力蔓越莓葡萄。湯汁流淌把手弄得黏黏的。趴在沙上海的聲音平靜規律,脖子有晒傷的痕跡。

2011年3月2日

如果沒記錯的話,小野的《春天底下三條蟲》是我第一本買來的書。後來好像是班上的捐書活動捐掉,查了出版年是1997,那年應該是讀國一吧,但很奇怪大部分的人物和情節都還記得,四個國小女孩,春天的爸爸是老皮,秋天是藍若白,有個可怕的媽媽,老皮知道朋友死去的那天,在餐桌上說了柴可夫斯基和魯賓斯坦,然後在浴室裡偷哭,後來小女孩們拯救了一個小公園,老皮寫了一封很激動的給校長的信,大意是出了學校的孩子,有些變成了沉默的羊,有些變成了狼,然後重覆著這些相互壓制的大人,也這麼教育著一代一代...小野很明顯地把自己的理想傾注在故事裡,然後當時可能似懂非懂的我就用誇張的畫面想像記住了,一直到離開學校,更換工作,在一個空檔(我實在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些日子更合適)看了楊德昌的《恐怖份子》,把那故事想起來了。

兩個故事其實一點關聯也沒有,有關聯的是楊德昌和小野,小野在今天的報上寫了關於那些年他和楊德昌在中影的事,說楊德昌的才華和火爆,說他自己的離開。媽說,喔我知道這個導演,他和蔡琴有過一段情。我覺得很有趣,看片起初就驚異地感覺他每一個畫面都很用力,覺得完全不隨便而且似乎很苛刻,可以感到他要在何時給你情緒,要在何時轉折;但也弄不清楚這是不是他要的。我想到的是他和小野這樣兩個人,曾經的友誼...,楊德昌要拍《牯嶺街殺人事件》時小野抽身了,找來詹宏志,募足了資金,小野後來就退出中影,也不再參與任何電影。我記得自己幾乎看過小野每一本兒童小說家庭散文,反而是《十七年蟬》或《蛹之生》之類的名作印象全失...《恐怖份子》結束在女主角驚醒的嘔吐裡,可那時這些人都很年輕,嚴肅,李立群金士傑顧寶明,好像人生剛剛開始就落入絕望;而小野寫的最多的生活瑣事難以拍成電影(恐怕要許鞍華!)。女主角說,小說是小說,你還不明白嗎。

那一刻似乎是兩個運動物的碰撞而後瞬間背對背遠離,我們共同的生活無法讓我理解你,你的作品也不是你,理解是激情一時半刻的微光,你只是不在遊戲規則裡。我們長大了,偶爾是羊偶爾是狼,有時吃人有時被吃,溫順地吃人又溫順地被吃。我只是想著,《春天底下三條蟲》的希望永遠是孩子,因為長大了的我們,都沒有救了。

(快手阿德/小野http://udn.com/NEWS/READING/X5/6183952.shtml)

2011年3月1日

palpitation
音樂真是太可怕了,情緒對上的時候就會無可自拔。翻出love you but you're green,好喜歡,以前怎麼不記得:p
192.
手機很怪,看不出來什麼時候好什麼時候壞,壞的時候打不出去別人也撥不進來,可是畫面啦什麼的完好如常。一直到我試著打給自己的時候聽到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但手機在桌上一動不動待著,才想著,啊,壞了。可是隔天又好了。可以打可以接。有點煩燥想到多少力氣花在賺了足夠的錢去應付這些看似必要的花費。可是什麼又的確已經是必要了呢?

193.
城市畫報「島生活.鳥日子」那期有篇寫在陝西唐代皇陵的石雕像就在路邊在蘋果園裡的超現實感,但寫下來他又覺得比圈起來收門票好得多了;覺得有趣,生活在歷史遺跡旁,每個居民心中的唐史,而不是博物館與教科書。

2011年2月26日

little miracle

很多事情我永遠也不會知道,雖然不是無所謂地認為那又怎樣,而是比較希望能認清,這些「知道」的事是怎麼來的,然後在生活裡維持部分的安定和不安,對事物的好奇與想像。被撞擊的時候感到迷離,因為恰好的發生而滿懷感激,幾乎沒有話,但那一刻會被銘刻,一切外圍的包覆。不須指認,不用暗示,不太在意,幾乎漫不經心。

它本身並沒有目的…甚至也沒有意義。而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

2011年2月23日

out of balance

再晃眼26歲也要過去了。
本來想要和藹可親(?)的對待每個人但回到書店第一個晚上,從二樓下來時同事說你怎麼臉那麼臭,我差點想說剛剛在樓上我心裡罵了無數的靠杯。我解釋了一下臭臉的原因,同事好心的幫忙,然後說我了解為什麼你會臭臉了。昨天夜裡凌晨一點,巷子裡有人要開車出去但車被其他車擋住,他在樓下大叫有人擋住我的車,不知哪戶探出頭來跟他說,現在都一點了,你要人家半夜一點下來移車嗎。那人很堅持他的車被擋住了這個問題必須馬上解決,要探出頭的人說是哪戶的車子,知道之後就死命按電鈴,大約持續按了三分鐘吧,有人下來了,車移開了,他走了。我想說要我我應該會摔門吧。忽然覺得盛怒之下開車撞人還真有可能,還好我不會開車。還好我下樓時使我生氣的人已經離開,不然手上那箱書可能會砸在他臉上。還好。還好我希望我有盡量不遷怒。
我一定是太壓抑了,四月趕快來,我要出去玩。然後也許就可以再把自己壓縮成某個狀態吧
夏天快點來吧,已經受夠了。

2011年2月20日

發言權的意思是不是每個人盡其所能的消耗

激情長得很美,有火光。意見的敘述讓人臉紅,召喚了想像的構圖;當某些字眼被說出口,被文字寫下,外部的物的成型,不再是你,再也無法是,而淹沒。沒有問題得到解決,也沒有話語獲得傳述,那些薄弱而易碎的泡泡撐大而包覆,再也禁不起疑惑了嗎。你以為的清醒,暫時加入某被視為弱者的一方,也會撲天蓋地向你襲來成為你表演的虛榮與屍骨。怪物不死,被悲傷耗盡了也不會。全世界都被毀滅了都還能活得很好。社會需要代罪羔羊,因為人的自利性才得以張牙舞爪的活著。聰明人的狡計,讓傻子承受想像圖示的誘惑,然後被任何一種誤解擊垮。(「為什麼世界要有人而不是空無一人?」「為什麼世界要有物而不是空無一物?」她們問。)

「我們要的不是特定的答案而是你提問的架構與思想的成熟度和韌度。」她們說。

2011年2月19日

暫記一下筆試的結束。

昨天早上搭高鐵到新竹,出站後等接駁車,天空是青灰色,路燈還亮著,暖橘黃,恍恍以為是清晨,已經十一點半。下了車走上山,校門口的土地公廟許多人,就放棄了祈願直接找考場。考場好遠,從門口大概走了二十分鐘,經過新與舊的校舍,滿枝頭滿地都是楓香果實,到了聚滿考生和陪考家長的那棟樓,大約晃了一圈,買杯熱奶茶。坐下來吃午餐時已經快要一點,太久沒有考試,幾乎不知道面對考題時會這麼緊張。考完了一直陷在非常焦慮的情緒裡,收拾鉛筆盒,收拾背包,下山。天更灰更灰了,打電話給FN,等很久的公車。腦子裡一直有不願面對的事。火車站擠滿了人,好不容易排到隊買到票,到桃園已經晚上八點多。很餓,買了抓餅吃。

在FN家把Monster看完,很過癮。

中午醒來,還是忍不住查了考題的英文,到底有沒有會錯意,應該是沒有,稍微放心。但有一題真是非常非常困擾,幾乎動了愉懶的意念,我想很久很久,寫得很凌亂或者甚至不切題,可是暫時只能這樣,實在沒有太多早知道。還有事情得做,能做多少是多少。被什麼支撐著到現在,也會繼續支撐下去。

2011年2月13日

retrospection and reflection

反溯並不是容易的…離開了一段距離而且細密的去掰開,痛苦會混合對自己的原諒。不斷進入變動與修改,把一件事想清後再深入思考其反面,中庸容易變人云易云的含糊其詞。

「我存在著,我努力著,我們又彼此攙扶著。--這就夠了。」
                               -錢理群

2010年12月17日

elsewhere

是陽光啊。
收到+0的卡片很開心。也要來寫卡片,雖然沒有情人就沒有聖誕節(各種為戀人設置理由的節日),但總是祝福的托辭,無論彼此成為如何的人,過了什麼日子,都還真真切切寫一些字,給彼此的軟弱一些安慰。我有被安慰到喔!讀著那麼多超或者跨的理論,也仍可以相互取暖。

2010年12月12日

原來都只是想作筆記的,但愈來覺得字詞的配置艱難…有時覺得好羞愧,連關心的話都不知道怎麼開口。每一天都掙扎所久…大江說對古堅的記憶是要來檢驗自己的硬度,本來很受撼動但是想到自己素來的軟弱…每一個人所反覆於其中的生活方式,有時清澈的絕望…但就繼續下去,做為任何一種微小存活。

2010年12月11日

present moment
(而我當時能夠預知嗎?…當被那些寫的暴動和痛打擾…我知道自己竟然總是完好如常嗎?)2009.6.4

2010年12月10日

solar
看起來也還是歡樂躁動眩惑,但有他的緩慢,專注,凝練。騎車回家好冷好冷,想著可以再多說些什麼,比方在那些美麗的稻田間東看日出西看日落而已經蓋起長高的房舍,比方在傾圯的房子前原住民小朋友拿帕!拿帕的叫著說要小心喔過去就是懸崖,比方在垃圾遍佈之處,在廟會陣頭之處,在砂石開採山脈崩落之處,在洗衣婦人的溪邊,在靜好的海。沒有隱喻而那是每日生活,農人晒穀漁人打漁,上班族騎摩托車衝鋒陷陣。身體及其可掌握者。有猶疑,有失誤,有離題;但掌聲熱烈-可以是賣藝者的酬報,也可以是溫厚的連結。
(about透明之國:http://www.youtube.com/watch?v=ayoXTwAhE2c)

parable
老師談論到的靈光與差距,或以病徵或以批判,"天才"是如何在社會中型塑與化約,與字源和星宿的各種說法。有趣的當然是,特定的化約方式亦有其投射,而「極高的控制與覺察」所成為的"masterpieces"是否真在如何特定的背景中產生,或者瘋狂或者憂鬱,或者後世的「封神」…。星星難道是螢火蟲變成的嗎?那便是兩條脈絡中要討論的問題。此時較新的精神病理說法(自閉症與亞斯柏格症),將重新影響舊有的認知;各個時代如何”面對”天才,”養育”天才,或者甚至…”創造”出屬於他們自己的天才。
(about朱元鴻:〈天才的寓言〉)

2010年12月7日

減省
忘了還有保費要繳,年底陷入天啊我得動用不想動用的存款了的空白狀態。
好了我哪裡都去不了了狂歡節再見。

憂傷的物件
是隨手翻桑塔格《論攝影》裡撿來的字。聰明而理想如她,可以勇敢可以正義而不願輕浮虛無;但使我迷惑的是,勇敢正義或輕浮虛無並不那麼絕對單一,最可怕也許是總自認為是對的,因為「想做個好人的誘惑太可怕了」(《高加索灰欄記》),布萊希特對事物的精準,「……你們將從淹沒我們的洪流中出現,在你們說我們軟弱時,當記住,你們沒有碰上黑暗時代。」「……喔,我們想要一片樂土,卻不可得。」(〈致後世子孫〉)那些是鄂蘭揀選出來收在《黑暗時代群像》的段落。其實我想到的仍然是那條許久的街,那麼多人嘗試軋平與阻擋的街;而沒有辦法地巴望著它要在專業人士與高官間爭奪,「動員」去站滿街廓只成為暫時得以利用的激情然而我也曾嘗試參與激情。在敲定了拓寬後,基金會會長與教授與副縣長討論而暫緩。這條街對我而言與其他的街沒有兩樣,淡水仍有那麼多的小巷弄與階梯,每一處都有雜生的草與裂隙,各自有其生長與姿態;大樓迅速地蓋著,之間交易的金錢是超過能夠感受到的虛幻數字,遮擋了舊公寓和巷間原來可晒的陽光。而已不能像第歐根尼對亞歷山大誠摯地說,請讓讓,你擋住了溫暖的太陽。於是在爭奪賦予意義的權力之時,所有事物都是憂傷的物件。

2010年12月3日

black hole

試圖把一些事物拼接成一個面貌時,周邊的板塊便接連著塌陷了,滅毀的時候沒有形貌,沒有粉塵,沒有顏色氣味,稀而薄。

我還在,而你也是。

會不會一覺醒來,覺得很奇怪,以為哪些弄錯了,規則,話語,沒有的事。沒有。又或者是,明明,但就如此吧,不開口的,就會自動離去。早晨到中午都睡著了。不想知道,不想辯駁。開始夢遊:或者,一直夢遊,行經穿越,流淚哭泣,同義反覆。是不是弄錯了。沒有出聲。滑溜的音節,下一幕,曲終人散。再見再見,叮。門就自動闔上。

睡醒的時候覺得,好冷好冷。

2010年11月28日

191.走路練習…。
天氣很好,沒有大太陽也沒有雨,我和y看Tony的"指南"(http://www.tonyhuang39.com/)去走圓覺尖和鯉魚山這條步道。y慣常走,時時要容忍我的緩慢…不過步道雖然有一段頗陡,但從葉氏祖祠旁入山不久,就有小溪一路伴在山徑旁,水聲淙淙,林木交錯,走起來心情很好。步道都舖設石磚或石階,幾乎沒有泥濘,走得腿痠氣喘就會出現石椅,十分貼心。到了圓覺寺再往上走一小段,去白石吊橋晃盪了一會,再去碧山巖下的吃食小攤吃炸物。原以為就可以順著鯉魚山的步道下山了,原來還得再往上,到鯉魚山頂的涼亭之後才是下坡。走的時候都覺得還好,到要回大湖公園站時逐漸感到腿的沉重…搭公車到士林時,覺得已經開始鐵腿了。大概是還會想再走的步道。走在山裡日光忽隱忽現,下了山一片晴朗。

2010年11月26日

189.
發現店沒開時y也傻了一下,不過總是有得吃喝,麻辣臭豆腐其實還挺好吃的。回程y的男友來載,提到兩年多前的花蓮,我先想起走得有點腳軟的古道,然後把一星期的旅程慢慢地想起來了。託她的福白白打擾了那麼久,騎腳踏車(很不會騎),吃飯,到處閒晃。然後又想起來更久之前那個當時剛得了電影節首獎的老師只教了一學期,幾乎有些激動說我來跟你們說怎樣會得獎。後來才感到那是年輕的憤世。(但一直是有疑問的...包括我自己最極端的矛盾。)

190.
有時候真的一點都不明白所謂簡單的事情。忠告也是。好吧。

2010年11月23日

188.
想到妳說自己「一無所有但慷慨」。我是慢的,而妳是熱切高速,直接將自己包覆成某一狀態衝撞,妳說妳不信任愛,其實我也是。我比較希望可以相信某一種長久的琢磨與相處,妳則是嘗試各種可能擦出的火光;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喜歡妳或喜歡妳什麼,也許比較起來我的確是有後路可退的,但那不重要,不是因為妳說的什麼,也或者是吧。我也被搞混了。在店外等待的時候,雨一直飄著,半透明的篷板擋住路燈,因而可以看得見微微而密集的雨。老覺得那很美,愛與美一樣空洞。但很好。我也想寫什麼給妳雖然妳寫的比我好一百倍,不過寫原來就是自私的。原來想好好擁抱妳,妳的坦白其實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是啊我也沒想過什麼時候會再見面,如果妳去了蘇格蘭,那也許就是超出我可以預期的時間了,但從來沒有什麼叫我們後悔的不是嗎,如果不願在這裡浪費,就到別處去揮霍時間吧,到我們已經快把對方忘掉的時候,仍然好好活著。

2010年11月22日

讀楊絳的幹校六記,很輕薄,三聯書店的簡體版。雖然背景是改革下放,六十來歲的老人家,教授,成為農、工、軍隊的「再教育」對象;卻不是激切悲憤的,記述著下放期間的大事小事,種菜,掘井,女婿被鬥自殺,小狗,偷偷去找錢鍾書…讀著想到安妮華達,猜想她們大概是同樣明亮可愛坦率,也銳利也寬厚。

2010年11月19日

好想去馬祖 好想好想

2010年11月18日

186.
一隻哈士奇輕巧地以跨欄姿態越過明明只有兩級的階梯…十分!!(舉牌)

187.
一個補習班下課的孩子躲到銀行騎樓的大理石柱子後,也許是要和爸爸玩捉迷藏,被爸爸發現說「吼,你在幹什麼啦」就傻傻笑著過去。麥當勞裡兩個孩子在笑鬧,一個到了樓梯另一個把錢包拋給他,順口要他買什麼。錢包的拋物線從我面前經過,完美優雅(是說拋物線)。另一個穩妥接著,又吼了些什麼,兩個人笑笑鬧鬧下樓。

有時我會覺得世界的紛雜是不存在的,甚至不願意想他們到了哪個年紀面對了什麼事情之後一點一點收斂,一點一點變得銳利或遲鈍。這些畫面無法捕捉無法保存,那樣歡快明亮輕巧閃瞬即逝;世界就只在:兩級的階梯、大理石柱子、飛拋的錢包。

或者我想提及的只是短暫的純淨,一個路過者眼目所及的片段,沒有上下文(也許哈士奇尋找牠的食物,或從衣著分辨孩子的家境,或同學的玩笑內容),幾乎是信仰。

2010年11月14日

185.
水墨玫瑰非常好。非常非常。醫生不見得是刻意要隱瞞的,母親和醫生結婚而不是和雕刻家,有她的立場與選擇。誰能用怎樣的道德去判準他人呢?在每一種不同的情況下…女兒與母親在園裡大吵,她說「但他是個告密者」母親說「你知道你在說的是誰嗎」,醫生與女兒丈夫的情人說,那這樣,妳來審問我。妳試圖要編織出完整的故事,但那並不會好一點。如何原諒與被原諒呢?誰有資格原諒與被原諒呢。醫生在房裡讀了一首詩,我記不得完整的了,大概是一隻小鳥被殺死了,井裡都是血,而所有人都捧了井水喝,水又從手裡流走了。可能有很多地方都記錯了,可是是那樣的,你知道自己不是別無選擇,你親愛的人被威嚇,你只要可以放棄一點點透露一點點,細小的瑣事。不用用那麼高的標準去檢視誰,但也不是說讓事情煙消雲散。那些威嚇你的人,領著豐厚的退休金,也過著挺好的生活呢;所謂的道德,也只對於認同此道德的人有所譴責。每個角色幾乎恰如其份,不自以為是地去理解別人的傷痛,坦然真誠,並讓記憶提醒自己每一個錯誤的必然代價。然後看幾乎是襯底的女兒和丈夫的關係,你以為的誠實是對我的傷害,你說的沒錯,那我也可以把你的衣服與書都丟開,請你離開吧。

於是,在唸了那麼多個辱罵的字之後,眾人紛紛點菸,女兒和母親緊張地看著兩人,孫女已經偷偷笑了很久。


水墨玫瑰 Kawazaki’s Rose
楊霍雷布克 Jan Hrebejk
捷克 Czech Republic
2010

2010年11月13日

184.
純粹大概是最好不過的了。已經不需要在意理解或否。就算同時是彼此的投射也好,有時是什麼話語都記不得的吧。我喜歡想像宇宙很大很大,因為太大了,恆久的都能變得細小。

懷念還是比想念合適。事過境遷。

2010年11月10日

183.
把兔子帶到山上時大家都哭了,全場一直有吸鼻子的聲音。(可是下雨了兔子會死掉吧魔術師!)第一次經歷跑片尾字幕時只有兩三個人走掉。字幕跑完了,穿著蘇格蘭裙那位(粉絲嗎)倒在地上繼續模仿樂團主唱,雨還在下。可能是向賈克大地致敬的幽默吧。還是好想說謝謝你賈克大地,你讓那麼多人有過美好的魔術時光。

後來想到Fiona Gordon非常好看的Rumba!舞舞舞。想到那個因為火把家都燒光了,兩個人還在焦黑的屋裡生活著。大概是那種奇妙。

2010年11月8日

182.金馬小筆記一

特莉絲坦娜Tristana
布纽爾Luis Buñuel/Spain, France, Italy/1970

凱薩琳丹妮芙的眼神讓人嘆為觀止...在情節循序的舖陳下,特莉絲坦娜應了特圖娜的聾啞兒子的要求,拄著拐杖在陽台往下展開她的衣服。畫面只在肩膀以上,但那非常複雜的、征服的、女神般的,被觀看的(如你所見,我缺了一條腿)或許也是欲望的(這人不是羅佩,也不是畫家情人)眼神,鋒利得幾乎要把人刺傷。不結婚才得以保持誠實與自由嗎?羅佩說,我既是你的丈夫,也是你的父親。雙重父權,只有男人才得以誠實自由嗎?當時的咖啡館亦清一色是男人。特莉絲坦娜既同意羅佩,又憎恨他。在截肢之後特莉絲坦娜說羅佩決不會把我送到別的男人家,畫家情人說妳這樣說並不公平。妳變了。特莉絲坦娜拉起裙子露出沒有小腿的腳問,這樣我能不變嗎。神父要特莉絲坦娜和羅佩結婚,由於要「將罪惡變得神聖」。從不信神的羅佩和特莉絲坦娜在教堂結婚。結婚當夜,羅佩穿著睡衣仔細噴了香水,特莉絲坦娜尖笑著,我要到我的房裡。你都這麼老了。布紐爾直接又殘酷,罪惡從來不會因為神聖的包裝,而能消解任何的咎責與恨。

小山旁的馬戲團36 Vues du Pic Saint Loup
賈克希維特Jacques Rivette/France, Italy/2009

期待度很高因而有點失望,也許是因為一個其實不輕不重的主題用了不冷不熱的方式,也不是不灑狗血(一堆"不"!),剛回到馬戲團的凱特在無人的棚內獨白鏡頭還拉近就顯得太多,而義大利男(完全把名字忘了)安排鞭子手(?)重新成為節目,凱特上場代替姪女成為當初戀人安端因此送命的位置,也太輕易打開凱特心結...。某些部分還是俏皮可愛,比方義大利男想要和凱特說話而說凱特妳掉了東西,或者馬戲多年不變的小丑開場帶點荒謬的推進,義大利男說帳篷著火了要騙已回巴黎的凱特回來。凱特靜靜練習走鋼索。她和妹妹對座削水果,對走過來的姪女說,看到妳我好開心,但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訴妳。姪女說,我完全明白。那些不能歸結、不得遺忘的傷口,就在生活的流動與移動裡也許因著偶然的機緣慢慢療癒吧。
【掛失】當你在一片景色裡望見一個村庄或一個小鎮,第一眼看到的各種事物總是無可替代與難以忘懷的。因為近景與遠景之間存在著一種整體關係。這時習慣還沒有形成。我們一旦找到方向和途徑,遠景便消失不見了,就像我們走進房子以後它的外觀便消失了一樣。但此時對環境的意識還未經由日積月累的發現而成為習慣。等到有一天我們完全熟悉了這裡的一切之後,最初它給予我們的印象便永遠不能恢復了。
【認領】那神祕的藍色從來不讓位於近景,也不在我們趨近它的時候消失。當我們走近時,它既不向四周展開,也不向遠處延伸,而是變得愈加厚和令人望而生畏。事實上它是在舞台幕布上繪出的距離。正因為如此,那些舞台道具看上去才會有一種獨特的氣氛。
                         -班雅明.失物招領處

2010年11月7日

180.
午餐配菜有綠苦瓜和山蘇,很好吃。開玩笑和媽說,想到自己覺得苦瓜很好吃,大概是老了,媽說天啊你才幾歲。我補充說,因為好像沒有小朋友會覺得苦瓜好吃嘛。可是我還是不喜歡紅蘿蔔。

181.
紀錄片們小筆記。

麵包棒村抗爭記 Grissinopoli, El pais de los grisines
達里歐.多利亞 Dario Doria/Argentina/2004

資方拖欠工資、惡性倒閉、勞方佔領工廠成立合作社,其中有律師協助運作(對法令的熟悉與分析資方與官方說法並能使勞方信賴抗爭到底)及組織動員(明確的訴求與目標:勞方自組合作社並要求通過增加破產法優先保障勞工以求其正當性),亦有不滿政治操作(工黨在工人們自主復工的隔一天召開記者會而被質疑,「幫忙應該是無私的,不該有那樣目的性的幫忙」)但這部分拍得極少,只有一段。法院裡反對法案通過的意見是「勞工不該霸佔工廠,勞工是否懂得經營?」而支持的意見是「阿根廷高達24%的失業人口;半數人口處於貧窮線下,其中有27%處於極度貧困的狀態。工作權是否應視為優先?」然後(我不知道是不是立法院之類的)舉手表決通過,大家流淚擁抱,歡樂結局。

朋友說那不就是津津蘆筍汁嗎?我完全不知道,搜尋大多是津津蘆筍汁7月商標拍賣流標的消息。麵包棒員工走上街頭、學校募款;不知道津津是如何撐過去的,他們有律師幫忙嗎,工廠是否曾面臨強迫關閉、收回拍賣的壓力?反對意見也該被認真思考:勞方掌握生產機器與原料,同時也就擔負了管理職責,這是否是勞方有所準備的呢?是否有任何的協助方式?有趣的是,我想麵包棒也許成為有點類似愛盲商品或公平貿易咖啡偏近於支持性的消費產品了,然後再回到消費循環的問題…


高加索的惡龍 Un Dragon dans les Eaux Pures du Caucase
妮諾.柯塔茲 Nino Kirtadzé/Georgia/2005

喬治亞的波若米小村因BP舖設超長跨國油管但補償金喬不攏,所有人起先信誓旦旦的「祖先留下來的地如何能賤賣」後來也一致達成「我們沒有拒絕油管通過但補償金額不夠生存」「你究竟如何保證我們的安全?」,村民花了33里拉的汽油錢一起坐公車到法院,BP只派了一個代表,簡陋的法院裡有十幾二十個村民。但法官迅速地判決應尊守國際約定,村民只能徒勞喊著「我沒看過這麼不公不義的判決!」而後折返。也有人在開挖前種樹,一棵一棵都可以計算補償金,樹齡嘛,就地主說了算。無論怎樣不滿、憤怒、大吵,BP載著油管一截一截進入小村,後來呢?影片沒有說,而是用了一個類似祭祀或慶典的舞蹈,年輕的男孩女孩愉快地起舞,先前吵架的村民們微笑看著,背景襯著揚起漫天塵沙的運送輸油管的BP的大車,一輛接一輛。


艾格妮撿風景 Glaneurs et la glaneuse
安妮.華達 Agnès Varda/France/2002

撿馬鈴薯的小孩愉快唱著每天都吃馬鈴薯的歌,收成後,因為不符超市裝袋標準,還有幾噸的馬鈴薯會被丟掉呢?安妮.華達不陷紀錄(某一)「真實事件」的迷障而是自顧自蒐集、編織一連串的小線索,如同她自認的,像那個將各個拾穗名畫畫進同一幅畫的作品一樣。最具衝突的事件(年輕人翻撿超市垃圾桶被丟棄的食物,超市經理憤而在垃圾桶倒漂白水)亦不給予任何評論,只是有點無奈地說「他們都聽不進對方的話」;撿風景的華達邀請鄉下的律師解釋撿拾收成後作物的法規、請都市的律師解釋搬走路邊遺棄家俱的法規,詢問吉普賽人、失業人(路邊安棲的車只要35美元!)的生活;還有路上太常出現的貨櫃車、用廢棄品建造城堡的砌石匠、以及住在移民公寓教移民認字、販售報紙的早晨市集撿拾者。以米勒《拾穗》開始,以艾杜安《香柏杜安的拾穗者》終,美術館館長及其助手搬開層層畫作,終於將華達指定的畫拿出,在陰天裡吹風。她簡單地提到,「用一隻手拍另一隻手,這是我的想法」,於是她也紀錄了自己長了斑點的手。那也是《南特傑克》裡對德米的凝視啊。心型馬鈴薯腐爛、長芽、而會成為新的養分與形狀。


猶不得你 Defamation
Yoav SHAMIR/Israel, Denmark, USA & Austria/2009

「猶太人」成為了怎樣的標籤,猶太人怎麼看「反猶主義」?在以色列無法提出巴勒斯坦問題嗎?以色列是一個怎樣的「國家」?大屠殺是誰的歷史?美國猶太人、俄國東正教猶太人、以色列猶太人,彼此有什麼樣的身分認同?雖然導演在片末的結語太樂觀輕率,但許多接近的、尖銳的提問與表達都算有趣;我沒有作功課,不知道以色列的左派右派分別扮演什麼角色,以及美國的介入與操作過程等。以色列籍猶太導演顯然對於高中生參加大屠殺回憶之旅非常介意,認為對歷史的認知不能停留在自己是受害的記憶;但也很顯然此種記憶再教育是保持身分的手段,是讓他人感到內疚的方式,也是權力結盟的基礎。一方提出了相當有趣的形容「一個受家暴的婦女,還在想說一定是我有哪裡不對,而且想著如果我不這麼想就完了」,另一方則喊著「現在哪裡有『反猶主義』?你要用放大鏡才能找到。」認為『反猶主義』是以色列建國的產物,用來鞏固以色列人的認同罷了;導演看來兩方不討好。一個非常龐大但其實幾乎是虛晃的影子問題,是否能清楚指向與辨認:差異的衝突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吼著「你以為我在乎嗎」因為極端不認同「反猶主義」的存在而失去大學教職的以色列籍教授,在一連串砲轟後走到房子外,導演問「你喜歡這一區嗎?」他說,很喜歡,微風輕輕吹著。

2010年11月6日

179.
惡夢:怪病,下巴腫大,醒來三次都是假的還在夢裡,好像是第一次夢到房間,自己還躺在床上。在夢裡用力咬手指但一點也不痛才想說,歐怎麼辦,醒不來。

2010年10月24日

178.
早餐店人等待的太多了,走到下一間早餐店大概三個路口,就慢慢走過去。可是首先是座位的侷促,然後是蛋餅裡的頭髮,接下來是沒有最新一期的周刊(哎啊),最後有隻蒼蠅掉進我剩兩口的咖啡。我有點無奈的看著它撲翅掙扎,把攪拌棒伸進杯子。它很快地攀上攪拌棒,我把棒子擱在碟子上。它默默整理自己溼透的翅膀。一瞬間《十誡》那個掉進果醬罐後來自己爬出的蒼蠅的畫面浮現。可是,病人的好轉並不在醫生的預期裡。那不是憐憫,也不是救了它。僅僅是一種能為而為。有時候,也會變得可怕。

2010年10月23日

去看了同事的個展http://blog.roodo.com/nanhai/archives/11815123.html,在展出空間外圍搭鷹架的帆布和錄像的房仲員生動模仿(咦,怎麼知道是偽房仲還是真房仲)有種噗嗤的明白諷刺(竟也真有人詢問是否售屋,虛實更加混雜而有趣了,應該要錄下來成為回應的一部分)我卻在繞完一圈後出去買水回到展間前才發現(另一種觀展順序的討論-真有觀展順序這回事嗎?),個展標題「塵埃碎屑」可能指都市建設的幻化(以碎石塊舖底所呈現的崩落建築、投影於布幔的模糊的城市景觀的影像皺摺),也許亦能指片段化的情感記憶(以和假公園原來場景相關的人物立於其上的相片和對此地的個人故事文字敘述);但究其實同樣易於遺忘…(雖然作者的用意並非指稱遺忘…應是偏向強調微小情感記憶多於建物碎片)。座談的討論多圍繞在都更,於是不可避免的所謂的兩造立場仍是必須被包納考慮,以及其操作可以如何激烈或溫婉…(只要有其意義的建立甚或說服自己);如果再回到那個「為什麼要都更?我/們(誰?)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之問,恐怕一來對象的多重模糊(是否都更拆到我家才和我有關?如果我是既得利益者呢?我怎麼區分是或否?非既得利益者只能標示良心或正義嗎?)二來可以從殖民或文明或經濟利益等各種角度(繼續龍應台與陳映真之辯,誰的文明?什麼樣子?)的如此下去沒完沒了。沒完沒了並非不好,而且甚至也許是,如何讓利益之外的事發生?如何因清楚知道身處共犯結構而可以不只是知道而已(但該如何?這裡好需要討論,可能不只是反省)?不過就算每一個人都在保護自己,也不需要因此產生法西斯統治。

而已經晴天了。
前幾天的大雨,騎車上下班好幾次被風吹偏了(我想我的時速是20)眼睛被雨打得快睜不開,回家發現人事行政局的首頁沒有任何颱風的放假消息,這樣的風雨不到標準嗎?標準是怎麼來的呢?

今天的報紙有一些線索:
來源http://udn.com/NEWS/OPINION/OPI1/5928406.shtml
「原因之一是目前預報是數值預測模式,排除人為的主觀研判,簡單說,是就電腦呈現的觀測數值分析解釋,盡量不攙進個人對氣候長期觀察的經驗研判,亦未考慮暖化及極端氣候強降雨大增等氣候變遷因素。」
「其次,目前颱風警報的發布是針對風力強弱,不是雨量大小;中心風速每秒五十一公尺以上就認定是強烈颱風,但時雨量兩百毫米或單日降雨九百毫米的成災雨量,則不據以宣布是強烈颱風,甚至不認定是颱風。簡單的說,目前只預報「風颱風」,不管「雨颱風」,但事實是極端氣候最常見的是強降雨成災。」

另外也提到:
「宜蘭在地的因素,是原來的天然滯洪能量近年遭到嚴重破壞。宜蘭以水聞名,天然湧泉、大面積的水田、近六十處天然濕地、一百多個埤塘,讓蘭陽平原不止居住環境好,滯洪能力也遠優於西部縣市;但雪山隧道通車讓宜蘭瞬間就得扮演台北後花園的角色,商業算計、炒作加上修法放寬非農民取得農地,填平了埤塘、濕地、水田,數不盡會呼吸的土地廢耕覆土,蓋出一棟棟民宿及豪宅的同時,天然滯洪能量大量喪失。」

怎麼辦呢,當小林村被掩埋的那種所有人要堅強面對的傷害還在時,類似的事再度發生了。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覺得荒謬,非常荒涼的荒謬,最荒謬的是彷彿那些的確都只是自然災害罷了。

2010年10月22日

早安。

沒有整理的話,散落的某些將永遠是散落的吧。假設太空為真(不為真也無妨),漂浮在真空裡的物件永恆地不相撞而又充滿,在還沒有來臨到眼前時都可以暫時不被記得,而我永遠地只是一個片面,胡亂地(或是僅在自己的系統裡)將印製為可讀語言的排列套用,藉此區分所有的未知與不可知,尋求每一種解釋(而以為接近)。

昨天清晨鬧鐘壞了,停在六點多。十點多我醒來以為剛剛天亮。因為雨天而減弱了意識,發現十點多時,總覺得有四個小時不知逃去了哪裡。但是,我該如何掌握時間呢,時間以人為的理性的效率的概念被普遍運用著,早先在火車初發明才要求制定統一的、準確的、各地的時刻表以便依循;在所有需要上班的日子,我仍然必須惦念打卡鐘的運轉,算計著騎車買早餐加油,捷運火車走路,將身體壓縮在緊密的規律裡。

讀的時候很快樂,不知何日何年。

課堂上老師提到了關係的建立。我最害怕的。他說若你們連最近的關係都無法建立,怎麼談遙遠的(也許是虛幻的)(幾乎是口號式的)(更可能是薄弱的)關係呢?我以自己的想像猜測他的意思是比如為什麼關心白海豚甚於(我家樓下的)汙水下水道工程、或者遙想著大埔村農地而忽略了(我所身處的)小鎮已然是摩天大樓聳立。而我仍停留在關係的思考;他明白地說「你們(學生)如何運用甚至利用老師的資源而去處理/操作你們打算形成(一種較有影響力)的議題,而不是停留在作品式的表達?」

可是…一個問題是你與你的議題的關係,另一個問題是你與你的操作的關係;我在意的是後一種,也就是,如果關係被認定可以為某種展演的關連(理性教會人們的,彼此索求各自所要的,最容易的交換便是貼上各自的價錢牌),而可以回頭推翻嗎?你是否認識某某這類的問句一向讓我心驚又疑惑,充滿抗拒。然而我必須檢視自己抗拒的緣由:除了認定關係的「自然」發展與積累,還有對所謂「人脈」此一指稱的交易性考量的厭倦-不可否認的是,它拆解了假設裡的「同類」,而以比較冷靜並實際的方式達到精省的效用;只要目的許可,關係是自由彈性並易於運用的-大概是這樣。既然「同類」是想像並不可求,理性是否也就順理成章地要求「關係的建立」,而不再討論「自然積累的關係」。

於是如此一來,你與你的議題的關係若是建立在目的上,亦即,某種共同的理型世界(的想像),這個世界你可以藉由其他的關係運作,去對抗去發聲去凝聚。因為自然積累太慢了,每個人都讀懂法律也太慢了,對抗不能沒有效率又不強勢,否則就會被淹沒。與認同已經無關而僅屬「合作」。我對「建立關係」的抗拒是假定有某種真誠或「自然」的想像(甚至是宿命論,我承認),那麼是否可以,既是對目的性對抗的支持發聲的連繫(但此一操作時常運用感性,這是另一個問題)關係(此關係仍有自然積累的可能,理性並沒有否決這點),但同時不打算推翻原來的假定…並非因為純屬目的考量的難以接受,而是彼此應仍有細緻的、可以相互思考對應的空間;此一空間才對議題發聲有深化成脈絡的可能,而不僅是停在對抗的衝撞面、表意面上...(嗎?)

我不夠堅定,也侈於談溫柔。
(可是為什麼會是溫柔呢,那是感性抵禦的最後防線嗎)

雨下了好幾天,該還的書還是沒還,即使再少去了一次電影課。讀得愈來愈慢,思想有龐大的壓迫和繁複的構造,時常很磨人。累積了六張帳單未繳。

即使是在以為的關係裡仍有不停的探詢。我有足夠的什麼來保護我自己嗎?我認為自己會被什麼傷害嗎?再嘔吐也沒有用,把胃都吐完了也沒有。如果我必須面對的是自己的軟弱,逃跑不能是一種方式嗎,在輕薄的言詞裡漂浮打轉,迷信各種神話,專注各種僅僅為策略性的鬆動,作自己的旁觀者。

我仍然什麼都沒有整理好...

2010年10月19日

「...在被認識之前,就要那麼做,"我的成就在於簡單意念。"可能不會再有事實了,她微笑相待,真實走遠。無賴從來就不會哭,身體倒吊於也相類於樹。"離我最遠的樹,我不去看那樣的樹。"誰在乎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它拋棄生命。"無關於我的樹已經都是森林了吧。"她掛念無賴,無賴的身體強壯,但人生著實是。"假得像謊。"還需要什麼口氣。無賴的生命可愛,"偏偏我不是無賴。"她笑笑排列著一些過去掛念的事實,再掛到樹上。如此,它們離地面就都有一段距離了,才或許滿意。"不能給出意義的。"分叉是沒有意義的,她又笑了,黑黑的,不該,不該。把毛巾放下,事情已經完成了。"妳可以把毛巾放下了。"她是這麼對自己說的。"無關乎我的樹都已經是森林了吧。"」


(本本,《你把我一輩子的小孩子都用光了》)

2010年10月17日

177.
兩個小聚會,久久不見,認識都十幾年有。有些有了某種線性的、穩固的生活方式。我們都還好。又晴又雨的,興之所致閒逛,開一些莫名的玩笑然後大笑很久;彼此都可以抖出一堆尷尬事,又好健忘。其實我也沒有很懷念過去的時光,只是在僅有的現在,可以這樣,覺得很好。

2010年10月13日

暫記
我有點氣昏頭了,勞委會拿吳敦義的雞毛當作令箭要花納稅人的錢作獎金去逮捕社會底層的外籍辛苦人,是他們是逃走了,是他們是非法的,是沒錯在國家機器掌控下任何一個行蹤不明的人都有危險,你帶刀子就有危險,你是不是某病帶原你的病歷紀錄呢,你有罪,你和我不同,你沒有房子住,你沒有合法的居留權你沒有固定工作你不受控制,你就該死。我道行不夠動了非常大的怒,台灣,你說什麼人權,你好意思。

2010年10月12日

腦裡又開始有再見巴西的音樂。因為頭暈流鼻水沒有去上晚上的課,睡了一會。醒來的時候想著,好想聽再見巴西喔,然後在youtube沒有找到唱電影配樂的版本。可是沒關係,那個大太陽的,乾燥路面的空氣已經可以想像了。我記得那時直式的中文歌詞在銀幕右邊顯示著,有奇妙的詩意。

以下是葡文歌詞。Chico Buarque Lyrics
" Bye, Bye, Brasil "

Oi , coração
Não dá pra falar muito não
Espera passar o avião
Assim que o inverno passar
Eu acho que vou te buscar
Aqui tá fazendo calor
Deu pane no ventilador
Já tem fliperama em Macau
Tomei a costeira em Belém do Pará
Puseram uma usina no mar
Talvez fique ruim pra pescar
Meu amor

No Tocantins
o chefe dos Parintintins
vidrou na minha calça Lee
Eu vi uns patins prá você
Eu vi um Brasil na tevê
Capaz de cair um toró
Estou me sentindo tão só
Oh! tenha dó de mim
Pintou uma chance legal
um lance lá na capital
Nem tem que ter ginasial
Meu amor

No Tabaris
o som é que nem os Bee Gees
Dancei com uma dona infeliz
que tem um tufão nos quadris
Tem um japonês atrás de mim
Eu vou dar um pulo em Manaus
Aqui tá quarenta e dois graus
O sol nunca mais vai se pôr
Eu tenho saudades da nossa canção
Saudades de roça e sertão
Bom mesmo é ter um caminhão
Meu amor
Baby bye, bye
Abraços na mãe e no pai
Eu acho que vou desligar
As fichas já vão terminar
Eu vou me mandar de trenó
pra Rua do Sol, Maceió
Peguei uma doença em Ilhéus
Mas já estou quase bom
Em março vou pro Ceará
Com a bênção do meu Orixá
Eu acho bauxita por lá
Meu amor

Bye,bye Brasil
A última ficha caiu
Eu penso em vocês night 'n day
Explica que tá tudo OK
Eu só ando dentro da Lei
eu quero voltar podes crer
eu vi um Brasil na TV
Peguei uma doença em Belém
Agora já tá tudo bem
Mas a ligação está no fim
Tem um japonês atrás de mim
Aquela aquarela mudou
Na estrada peguei uma cor
Capaz de cair um toró
estou me sentindo um jiló
Eu tenho tesão é no mar
Assim que o inverno passar
Bateu uma saudade de ti
Estou a fim de encarar um siri
Com a bênção do Nosso Senhor
O sol nunca mais vai se pôr


完全不知道葡萄牙文,Google翻譯是這樣的,我覺得很有趣:

嗨,心臟
你不能話不多
預計將花費飛機
一旦你過冬
我想我來接你
這裡是做熱
墜毀風扇
在澳門已經有彈球
我把沿海貝倫
他們把一種植物在海中
也許這是不好的魚
我的愛

在托坎廷斯
行政Parintintins
玻璃在我的LEE牛仔褲
我看見你的冰鞋
我看到電視在巴西
能夠獲得一場大雨下降
我感覺很孤單
哦! 有憐憫我
他畫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在首都有一個出價
也必須有高中
我的愛

在Tabaris
聲音不說,比吉斯
跳舞不愉快的所有者
其中有一個颱風在臀部
日本有一個在我身後
我給它一個跳躍在馬瑙斯
這裡的四十二度
太陽永遠不會下降
我懷念我們的歌
農場和荒野失踪
那麼它是有一個卡車
我的愛
寶貝再見,再見
母親和父親擁抱
我想我先掛了
該芯片將完成
我會發雪橇
道太陽,馬塞約
我發現一個疾病島民
但我幾乎好
在3月,我會親塞阿拉
同福,我Orisha
我認為有鋁土礦
我的愛

再見,再見巴西
最後一分錢下降
我想你的夜'東經天
解釋說,一切正常
我剛走進法
我要相信我回去
我看到電視在巴西
我發現一種疾病在伯利恆
現在,它是正常的
但在最後鏈接
日本有一個在我身後
這改變了水彩
在路上,我參加了一個顏色
能夠獲得一場大雨下降
我感覺茄子
我在海上角質
一旦你過冬
他打了一想念你
我要面對一個螃蟹
同福,我們的主
太陽永遠不會下降

(好喜歡)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g-bSY2oc9g&feature=fvw
176.
想起在讀《從黎明到衰頹》時對歷史的鮮明感到迷惑…巴森不條列也不編年,事物並不必然有序,而是各種成因各類狀況的推移,其中自有巴森偏好的人物與事件,可能微小至一封信件的語氣也可能是法國革命時羅蘭夫人著名的斷頭台前一句「自由,多少惡行假汝之名」...;而除了重抄我不知道該怎麼再...沙特的《嘔吐》不知為何我想著的是流亡,可能是在熟悉的世界的不明不白的噁心;布希亞遠處的嘲弄;桑塔格和黃碧雲奮力而憤怒地說「流的不是你的血」「一個人就已經是全部」,但是比如說,人們關注著劉曉波究竟會不會被釋放,而創建/想像出某些對立面-因而釋放與否都在這些假想/假設中繼續被表述,理解,討論...(一個人會是怎樣的全部?越南在「越戰/美戰」死亡的人數、富士康跳樓的人數、八八風災的、樂生的、大埔村的...他們都不是劉曉波,可能不知道為什麼是自己,可能很清楚。)(各式各樣的死亡與抗爭,流的仍不是你的血,你從來就不是那些)(革命好誘惑黃碧雲說。可是除此之外)(事情可以有怎樣的,較廣泛而不至相互爭奪...)(也許是一直給自己新的廢墟吧,就在廢墟裡重新生火,重新造字,而有怪異的結構)(聽著Múm的"Finally we're no one",溫與冷,不說絕望或救贖,不殘酷亦不熱烈,不急不緩,but we're no one at all.)

2010年10月11日

















《臉紅的夏日》很美,農場,馬,泳池,河,房屋,走廊,視覺上的選擇都非常優雅,連切割牛體、劃開牛的喉嚨或者雞身與斷去雙腳的畫面都美麗,也因此有隱隱的恐怖。K先前說著,為什麼只有女性影展?為什麼沒有男性影展?同性戀影展?變態影展?...前一期的ACT藝術觀點裡也有如是的質問、追溯與陳述;女影做為第二波女性主義運動的產物,於今性別意識上的酷兒主流徒餘名稱的意義為何?

女身的禁臠可能從來沒有減弱,而在美的定義愈加嚴苛下成為內裡規範(你胖沒有關係,我不胖就好。你老沒有關係,我不顯老就好。)(不嘲笑但不允許自己如此,便是「正確」的嗎,你以為選擇,是哪裡來的),年輕的,瘦的,無皺紋的,白的,勻稱的,剛好的(誰會是剛好的?什麼是剛好的?不可以所有的都是剛好的嗎?),奇特的是在現今仍是愈演愈烈。好吧如果,數十年後我們覺得皺紋很美,市面就會出現長出皺紋霜。

被視為男孩的馬利歐纏住胸部,在農場上幫工,驕縱的侯莉躺在椅子上舒服地垂著腳。馬利歐要騎夏修出賽,夏修是這裡最好的馬。馬利歐的母親在侯莉的醫生父親說明時流淚,說「醫生怎麼能弄錯呢?」「馬利歐一直很健康...」,馬利歐在被侯莉發現流血時,要侯莉「不要告訴我媽」;已經深知父母對自己的要求與期待(「身為一個男孩要表現的強壯與勇敢…」)我喜歡侯莉在父親要教她寫暑假作業時她嘀咕著「是你教得不好」,還有初抵農場時盪著農場的柵籬;醫生是有著雄厚文化資本的象徵(開頭整理著的那些厚重的醫學書籍...),也因此小女孩的驕傲與自由才能如此突顯。農場工人則不,父親訓練馬利歐鋸開牛體,和侯莉的父親聊著「他以後會成為一名好屠夫」。

馬利歐騎著夏修越過終點線,預感成真,他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在眾人的高亢情緒中繼續奔馳,然後鏡頭給侯莉一個會心的微笑。雖然有人用過了這種手法,我以為較好的是侯莉之後來到河邊,脫去馬利歐的襯衫與纏布,兩人一仰頭噗通地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世界靜好。醫生父親在解釋馬利歐「因為腎上腺素製造較多雄性激素,所以在外型...」侯莉摀住耳朵發出「嗚--」的聲音,企圖抵抗所謂的正確與正常的解釋。那很好,「我喜歡這樣的你。」這樣就可以了,甚至也不用回答。


臉紅的夏日 El Último Verano de la Boyita
茱莉亞.索羅門諾芙 Julia Solomonof
Argentina, Spain, France
2009

2010年10月7日

親愛的□我猜妳知道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好羨慕又好喜歡妳,我老是在爭辯與掙扎,而妳無所畏懼。

其實只有很少的親密朋友,一點點可以坦然說話的好傢伙,其他都沒有關係。繼續為一些事努力下去,也沒有誰能定奪誰什麼。再讀黃碧雲後殖民誌看她寫從前極討厭伍迪艾倫是因為對人性有所期待,吃了一驚遠比自己想像得更難受。

一直害怕大的,偉大的,之類的;儘管大不過也是相對的概念。微小可以有多微小,謙卑可以有多謙卑,對平常人來說不過是知名顯赫模範人物的氣度或修養仍是所謂的大或寬闊,文學上相稱的修辭。茱麗葉的行人之門相對於雨果的騎士之門,也許是一種鬆動的可能;即使那被解釋為愛意而令我困惑。不如這樣,在雜蕪的混亂的所謂多元的而其實慌張虛妄無所憑依的狡黠的現世,以柔軟抵抗柔軟,以滲透取代滲透…

Alexander Herzen說的,「每一個時代、每一個世代、每一個生命都有其本身完滿的狀態…」
(雖然,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2010年10月4日

174.
慢慢走路讓人心情愉快。其實離開了寺廟還是不知道主供的神祇,沿途的碑牌寫了什麼也都忘光了。一路上很熱鬧,賣各種防曬頭套(?)的、各種穀類的、發送佛書的,還有信徒與遊客,剪頭髮的小攤。山裡石頭步道很寬,往返的人們不用閃避擦身,大部分的路途有樹蔭遮日,偶爾有風。某些東西在緩慢的行走中剝落,我們沒有三跪九叩,也沒有信仰虔誠,但如此不斷走下去,也許可以什麼都不剩吧。下山時仍膝蓋軟弱,陽光太亮,睡意襲來。

175.
只看了三部曲其中的《乳》,一直有非常奇怪的、揮之不去的陰森,密密麻麻。一開頭抓蛇人的冷魅奇異場景,總覺得是不是太綠了,加上而後的某些畫面在陽光下幾乎難以對焦,差點以為眼睛或放映出了問題。早晨約瑟夫載著母親和乳酪在天未亮的路上,早市喧鬧人聲雜沓,原來要買鞋的約瑟夫後來買了切乳酪的刀子;故事很慢而又說了很多,吃完了石榴約瑟夫躺在草地上睡著,母親說你不是看天空就是看地面花朵,比如修車這種事你從來不放在心上…體檢後的那一桌對二人來說根本太多的餐食,既像是母親與站長的關係發展又像是以為約瑟夫將要當兵的送別而感到心情複雜。在跟蹤母親與站長的後來,約瑟夫抱著大鯰魚像個孩子似的看著母親,母親微笑著將魚撕碎成片片棉花…不能明白亦不能說明的,但只能這樣了。你審視過的別人,最後你都會身處其中。探照燈大亮,銀幕沒有在此時跑出片尾,而在回到約瑟夫陰暗的臉上之後結束;約瑟夫沒有待在夢境裡。

乳 Süt
森米‧卡潘諾古 Semih Kaplanoglu
Turkey
2008

2010年9月29日

【全文轉載】無所提示/黃碧雲

無所提示/黃碧雲

連音樂都無法承受的安靜晚上
是不是那一對孿生子的父母
在孩子哭泣的間隙
想到人類的過去與將來
還是我聽樂與怒的年輕隔室居
理性生活的青年
每天七時三十分準時起床
晚上九時才回到家開打開
樂與怒吵它一個半個小時
如果對生命有所疑惑
起來與入睡都無所提示
只有周末時我的好青年
才和一群年紀相約的吵它
三五個小時的樂與怒
夾雜著他們的哈哈哈, 下下下
周末的夜晚總是太長
在房子吵完就到外面酒吧吵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翌日的下午
不然是我樓上的安德魯父子
房子幽暗是一個畫室或是圖室
早上五時是安德魯兒子吧聽到他的腳步聲
他是否會渴望一個階級的消失
另一個的勝利對安德魯來說
「不是在俄羅斯嗎, 已經一個世紀了」
是茜茜莉亞嗎美麗老寡婦
我自己一個人她說但我記得見過她推著一個很老很老的男子
男子無話每天聽到他大聲呻吟叫痛
後來就靜了茜茜莉亞變成了一個人
門窗關得緊緊的
老是覺得世界就是一個威脅
如果問關於革命
茜茜莉亞可能還記得內戰
西維爾街上有幾多屍體
店子都沒有食物賣
我們讀歷史以為西班牙內戰與理想有關
但茜茜莉亞當時和其後及一生
並不恐懼死亡只是害怕肚餓
因此房子總是堆滿食物
嘰咯腳每天嘰咯的上去上班
晚上十一時就嘰咯的回家
從來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除了他拐杖和假腳的
如心跳的進移
在所有可以預期的聲音之中
午夜一時星期六晚上房子還亮著燈
傳來了英特納雄耐爾
——曾經是我們的——曾經是我的
《國際歌》(1)

我們曾經一無所有
我們曾經相信我們是世界的主人
我們曾經以為這是最後的鬥爭
我們以為明天答允所有

回憶到底要多少次才失去原來的面貌
那場雨要下多少年我們的身始乾透
北京戒嚴我們在一個殖民地的女皇公園呼號 (2)
軍隊進城我們在三千公里外列隊遊行
進場我們總無法拒絕嘉年華
離去我們在北京大學空蕩的宿舍找尋絕食青年
無法打開日以繼夜我們的眼睛無法打開
廣場還有人結婚的時候有人就打了瞌睡

新華門變了下跪的台階 (3)
西單可否還有人記起民主牆 (4)
經過木墀地的時候可曾知道後來會開槍
復興門外大街沒甚麼不過是記得一個故人

來年一個極為炎熱的夏天
故人遠走房子關掉
隔壁說阿私出國去了自從那件事情
你要不要坐下來吃一片西瓜

來年每個極為炎熱的夏天
日頭一日比一日短
橙霧愈近乎綠
在一個紫色的暴雨早晨我發覺早生花髮

之前我們總以為站在對的一方
其時我們找尋容易記認的影像
那其為粗糙虛假的民主女神豎立 (5)
都是人民英雄不過有人爭奪要更加英雄

怎能說老早已經知道結局
怎能說除了燃燒沒有別的出口
怎能說死者是歷史必索的祭品:
曾經發生更熱烈的發生而且會再發生

發生與發生之間有忘記與新生
言語與詩之間有停頓
廣場與廣場之間以年隔的火焰
圍牆在狂喜之中倒下另一更高的哭牆隔開

一種沉默憤怒與另一
無變的歷史傷口

蓮生總說她的一九一九 (6)
她的燦爛後來成為她臉上的沉默印記
她開口說話的時候靈魂總在他方
後來我知道原來她比她的肉身老早衰亡

抉心自食,本味何能知的孤獨者 (7)
我們不知道他的一九二六
紀念劉和珍那個示威被殺的女學生
不過是他的墓碣文上一陣重複的劇痛

一九七六在中國
離城阿私願意記起唐山大地震
知青回京毛澤東君的死亡
還是廣場上鮮花與詩抄,同時萎謝 (8)

「每一次都有人是第一次」
「每一次我都以為是最後」
「每一次嘿都不過有人自作多情」
「每一次都感覺唯一,知性冷酷。」

廣場已經非常炎熱
如果嫌糠髒的話不如進入北京飯店洗一個澡
或大吃大喝抽他媽的一口煙
我丟你的革命老頭子這是我的新世界

其實我們不過在等待
其實我們不過在詛咒可怖無定的將來
其實如果事情不發生的話
我們不過是偶然說起隨機碰合

傷痛就是我的成全
死亡是無邪的祭禮

城牆著火的時候我們如小孩在牆邊奔跑
無法分辦恐懼與快樂的大喊

「坦克殺人了」
在我耳邊那個遙視遠方的我
自此我成了那個人
這個前我聽到那個人冷冷的說

「是裝甲車不是坦克車,裝甲車主要作運
輸偵察而非作戰用的。」

那一個夜晚非常長
長得跨越了年代與世紀
小牙說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
我的同代人一個又一個的肉身成灰

張手成空我知道捕風捉影
俯首無語從此說幻言虛
低眉順耳我以為同流與對逆等同
一個四月的早晨我寫下我的第一篇悼屍文

其後我們參予一個前進遊行
行進的人多停下被遺忘的人揚棄歷史
因為只有矩離能夠言語
只有陌生才相信接近

蓮生時常問眼前的梨子大
還是遠方的坦克更為誘惑
如果漸長日久的痛楚在手心
再激烈而眾多的死亡都無法打開

所有的一個

怎能說是欺騙
相信就是完成
情願是劉和珍而非那個悼屍人
懷疑者無路可走除了自斷其足

自吃其心

後來有人問起去國的阿私
我說其實我不認識
那年之後北京再也沒有太陽
灰濛濛的藍黑雨在晴朗的冬日毛毛的吃掉

整個再也不懂哀慟的
奔馳之城

那個晚上一睡二十年
小翼醒來一恍旗燒營毀
直昇機在她窗前盤繞
她聽到槍聲她想其實和爆竹沒兩樣

一樣零細
一樣隨處散落

那個晚上一轉記二十年
小翼總覺得髮間有一間無法清楚的空白
冷冷焦焦明明森森
甚麼都沒有小翼從此每個黎明的晨早四時

一如四月
她知道了某一開始

廣場突然關了燈
預告所有的離開
除了坦克軋軋的輪聲
沒有更殘忍的寂靜

小翼只是非常疲倦
在殘忍的空間入睡
後來爭論屍體的多少
小翼無法解釋,一個就已經是所有

一個就足以讓我們成為可恥的倖存者
一個無法離開就足以控訴我們的怯懦
一個就足以隔開屍體與悼屍人
一個行進,一個停下並揚棄

「如果我們都死了誰會記得那一間無法清楚的空白?」
「如果我們都死了誰知道光榮與怯懦共存?」
「如果我們都死了那些書寫歷史的代言

人如何明白,手心和坦克,沒比沒更大更痛。」
你們還年輕,小牙笑說,只不過我比你們更年輕,更容易記得和判定。

自此花髮與沉默共長
自此同行者遠離
自此日漏日空
斷足吃心者長夜幽閉

不久一個安靜的下午
良心拷問者來叩我的門
說那個晚上你離開就是出賣
我說請坐我老早知道你會來

不久預演一幕改名換主的悲喜劇
公子想我也要有我的角兒
良心拷問者說當年你也攜錢上北京
公子想原來此一時彼一時

才離開飛機著地的時候我們都拍掌
忘記了我們不知散落何方的同學們
阿離寫了不知內容的悔過書
使良心拷問者每年的六月四日晚上派發

不久盛夏正炎
外相訪港的一個遊行日
那個晚上我家來了一個小偷
並發生可怕的暴力事件

我們記得的不過是生活的微細事件
以自己的方式出賣歷史的宏大
後來我沒有再見到良心拷問者
她與其他人一樣上班,賺錢,衰老

那個黎明將亮即將了二十年
帶血板車飛快的在我們面前掠過
廣場已經空無一人的時候
小翼在我的房間醒來並離開

我們還有著最後的一頓午餐
芥茉鴨掌春花炒蛋還有一瓶如子彈爆發的可樂
要完成的經已完成無可寰轉
我們包起我們可能最後的一口白飯

陽光花花王府井大街安靜無人
我們背著行李閃縮前進
和我最後渡過我們還相信的最後一個晚上
小游在其後的房間數算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錢

阿離被捕之前還安慰我們說定的來
便衣站在我們面前偷聽我們驚慌的遺言
面孔幾乎貼著臉與臉
我們說不如讓我們說一個大笑話

每一次回憶都大笑不止
每一次覆述就失去多一次
每一年再喊叫一次就愈為空洞
其後我拒絕每年六月四日的良心檢查

來年王府井大街一樣人擠人擁
來年天安門廣場一樣有人放風箏
來年各人歸各人的命運
風流雲散

雄仔繼續在銅鑼灣街頭叫咪
阿蔡一次一次的競選失敗
Q 仔賺了一千萬又輸了多一千萬
小游背著個chanel 手袋去看歌劇我說你不如省點買層樓

其實不那麼唯一
柏林之後有布拉格的絲帶廣場
那一年除夕我們在立法局門口喝香檳
慶祝羅馬尼亞的壽西斯古被槍殺

後來去到柏林他們在賣圍牆石
布拉格他們說變得極其貪婪可厭
那個所謂獨裁者壽西斯古
審判他的臨時所謂軍事法庭不過是他舊日的隨行者

戲還在上演但角兒已經不是我們的了
老左派我們的社會良心啟蒙者陳映真在寂靜之中病危
反對全球化保衛皇后碼頭前輩你會否參加
我們之間會有社運經驗的都可以幫你的忙

我情願在房間寫我的第三四五六篇悼屍文
為我的長兄或時常令我流淚不止但我並不認識的楊德昌
一個嚕囌長氣的編輯
或偶一失足跌死的一個前行人

並在寫下悼文句號的一刻
見到那個無法相信她會跟我一樣的那個我
聽到了唱了二十年的《國際歌》
明天永不到來但歌唱明天的人總還在

小牙永遠沒有耐性將一句話說完
小謙說沉默就是罪惡
小智恨不得吞吃這個可咒詛的世界
在被關閉在精神病院之前你可否為我寫一個入院介紹書

不能輕言放逐
因為從來沒有人要我離開
但在一個從來沒有人知道怎樣讀我的名字的國度
我疲倦的良心與沮喪都得到暫時的安息
沒有人問我關於北京
除了那極可觀的奧林匹克
沒有人知道那場盛大的誤會
他們自有他們的錯過
現在他們忙於挖掘被國家軍槍殺者的骨頭
忙於拆掉現稱獨裁者佛朗高將軍的銅像
忙於永遠讓他們很忙的飲酒跳舞

每年的宗教巡行
四月有聖周六月有蘿西奧
開著吉卜賽人的蓬車
拖著聖母像到村落朝聖
忙於說話忙於親吻
忙於將大紅玫瑰別在鬢旁
忙於穿禮服戴帽騎馬
忙於永遠的節日
這樣他們必可以無痛記起
一九三六至三九年內戰的創傷
一八零八年被法軍侵佔時
戈雅畫下極可怖的戰爭畫
從八至十六世紀,天主教徒與摩爾人進行的漫長宗教戰爭
二至四世紀被羅馬人侵佔
每個國度都有多人死亡的瘟疫,餓荒,戰爭
人類歷史不過記下各種死亡方式與受苦
以各種美麗的紀念
所有的音樂詩歌不過都是希望與安魂
建築記下征服與奴役
舞知道肉身的暫時
畫見到靈魂的降臨
人性並不可能
但人並不因此放棄追求
所以我們總要相信這是最後的鬥爭
總要相信有更為美好的將來
一個死去的時候還有別一個
死去的二十年就是另一個的成長

(1) 《國際歌》: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格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2)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九日,北京宣告實行戒嚴令,軍隊入城
(3) 一九八九年四二十二日,學生前往北京新華門下跪遞請願書
(4) 一九七八年西單體育場的一堵一百米的圍牆,貼滿要求民主改革的大字報。被視為中國民主運動的開端。後稱「北京之春」。
(5) 一九八九年五月三十日,天安門廣場學生豎立一個十米高的民主女神像
(6) 見鍾玲玲《愛蓮說》
(7) 見魯迅《墓碣文》及《紀念劉和珍君》
(8) 一九七六年四月五日,群眾前往天安門廣場張貼詩抄,紀念周恩來總理的逝世。其後政府大舉拘捕前往天安門廣場表達意願的人士。後稱「四五運動」「天安門事件」。



轉自
http://imchi.blogspot.com/2009/06/blog-post_09.html

2010年9月25日















有時候會想著侷限性是怎麼回事,判斷、蒐集、整理然後歸結出的脈絡,在哪種程度上不堪一擊。時間既然在關係的條件下才俱意義,歷史便是關係的整合描述,而細緻的歷史考證,是掌握在某些記憶、日記、眾多瑣碎的片簡裡反覆參照,而其實成為某種建立與製造。於是《松鼠自殺事件》成為一則這樣的有趣故事:(不知道是否真的)失憶的日本男人與(不知道是否真的)他的婚外情台灣女人,因為(不知道是否真的)婚外情被發現而想轉換心情旅行,來到(不知道是否真的)南美洲的小島。

窪塚洋介問著,我怎麼相信你是May?
顏穎思反問,我怎麼相信你真的失憶?一個人怎麼可能真的忘記呢…
(「你失憶了倒輕鬆!什麼事都要我一個人記得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可以放棄一切重新開始…」)

失憶後兩人以日語和英語交談,而失憶前是多是中文和日語。窪塚洋介在九月便佈置著聖誕樹的旅館打電話給妻子April,問著,我還能回去嗎?April說,當然可以啊。

「你想起來什麼了嗎?」「你究竟還記得什麼?」

「我覺得一切都很詭異。」「說不定我們只是在原地轉圈。我們還在台灣。」他說。「最該被懷疑的是你吧!」May回吼。有趣的是那個夢裡,想自殺的國王戴著松鼠頭套,卻出聲叫著我是人類啊不要殺我,窪塚洋介說我怎麼相信你,你有人類證嗎。扮裝舞會上,人人戴著各種面具,他要了一杯長島冰茶,女侍問著,你扮什麼?一個男人?真實就在這裡徹底成為表演,或者是,所有事物都以呈現的表演而成為製造完好的真實…

末了我很喜歡他遠遠地不出聲問我們認識嗎,顏穎思也不出聲以脣語輕輕說i don't think so的表情,彷彿失憶的那人是她。顏穎思的聲音作為旁白出現「在雪山分手的戀人,要隔八億光年才能見到對方一面」,而窪塚洋介說,沒有人告訴過你,光年是距離的單位嗎?

可是距離與時間,在「八億」這個難以數算的數字裡做為單位,有什麼分別嗎?八億年/八億光年之後,一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八億年前呢?(欸,台灣史上溯三國,也不過是不到兩千年前,八億年不過是個愉快的幻想,大概等同把「永恆」略微具體化,八億光年就變成牛郎織女的神話。)然後會否一切空曠,荒蕪,如同小島的沙漠化,以一種進程,邁向不可免的毀滅必然…

(只好拿正讀著的小說對白來作結:)

「唔,相信我:再沒有了。」
「再沒有完美的時光了?」
「沒有了。」

(Jean-Paul Sartre, La Nausee)



松鼠自殺事件/吳米森/台灣/2006

pic:
http://app.atmovies.com.tw/movie/movie.cfm?action=filmdata&film_id=fAen60788000

2010年9月21日

172.
對面三樓在空了好多年之後,在颱風天搬來了新的住戶。巷子也不大,周圍幾戶人家只要趴在陽台都彼此看得好清楚,老舊的建物格局大多都方方正正,還有一模一樣的大門與樓梯(是說,新的建物好像也都是一模一樣的大門與樓梯…)。

對面三樓的隔壁,有個捲髮的阿桑會在晚上出來抽煙。因為樣子太有戲劇感,每次看到我都忍不住在心裡上演黑道裡德高望重(呃,總之是類似教父等級)老輩對年輕一輩有種冷漠而熟練的狠勁之類內心戲…(也只能在自己貧乏的電影經驗裡想像)。巷子後邊還有一年到頭都在施工的下水道工程(嗎?),填了又挖挖了又填(事物無作用力的永恆輪迴…);一個阿婆不是坐在門口的摩托車上,就是在巷口的椅子上;一隻從來不知道是誰家的黑白貓,總是狀甚慵懶親暱地趴在車蓋上。

173.
不太明白,但很有意思,暫時擷在這裡:

真我(既)不是這樣,(也)不是那樣。祂是不可捉取,因祂不可被捉取的;不毀壞,因祂是不可毀壞的;不可執著,因祂是不可攀緣的;無束縛,無所動搖,無所損傷。

《大林間奧義書》4.2.4

2010年9月19日

171.
重聽8mm sky又停在what if next autumn,仍甜美細膩輕盈,check the other side仍迷人的喃喃,........可是怎麼會這樣呢,心情壞到極點。
169.
忽然就想起在汐止午餐,不知道該吃什麼的時候,就會一直走,穿過幾個路口,在賣麵條的粉麵店右轉,然後和老闆娘說「一個炒板條」。回到淡水也沒再吃過好吃的素食炒板條,但又不會因為這樣去汐止...

170.
颱風天放假,中午登陸,現時也無風雨。讀完借來的桑貝的《紐約.巴黎》、《瑪塞琳為什麼會臉紅》還有《清晨》,真是很需要適切的小小的撫慰...我記得一些短暫的交談,從中辨認出話語的尖銳和企圖;但我想說的從來就不是傷害或寬宥,而是在這些並存的時空裡找到平衡的方式,可以這樣可以那樣,可以從關係裡開脫好好檢視。如果每件事都要拿真誠來抵禦,最後真誠就可以上台表演。輕薄便輕薄吧,薄荷又死去了一次,第三次重新長芽,是澆水太多還是太少,日曬太多還是太少呢,我還在摸索。

2010年9月16日

168.
夜裡騎車回家沒有穿上外套,已經開始有涼意。停紅燈在車子的廢氣裡感到溫暖。電影起初混亂又迷惑,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而在這兩個年輕孩子身上是怎麼了。我想吳俞萱是對的,電影描述著包圍著青春的那些。而青春脆弱又荒蕪。但那場聚會不也是那場無謂的火,彼此需索溫度,在輪流的吸煙,擁舞,扔擲窗戶與椅子,跌倒了就乾脆躺在地上,他人可以輕盈越過。說安全的世界或者奮力要在安全世界做一些徒勞的叛逆可能也都是對的,但我喜歡地圖。「整個世界都已經被命名好了」吳俞萱說,我覺得她說話的樣子很可愛。而電影裡女孩說「她和我們一樣什麼都沒有。」最後那個男孩看見紙張,將石頭拿開,慢慢撥開其上的碎砂,攤開第一折,再攤開第二折。那一刻心裡好緊,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她可以永遠不需要他了。

Cold Water/Olivier Assayas/French/1994

2010年9月9日

167.
停好車走上書店時看到音樂廳不知何故排了一長串的年輕孩子,以為有什麼熱門表演,後來才知道原來今天是學校新生報到日。書店快打烊時,一個女孩來結帳,照例問著,有學生證嗎?她非常害羞小聲著說,還沒有拿到…我會意過來,於是說沒關係便打了折扣。她離開後我想著,我們至少差了八歲吧…

168.
謝謝因為離開二十五歲的禮物野草。

「然而現在沒有星和月光,沒有僵墜的胡蝶以至笑的渺茫,愛的翔舞。然而青年們很平安。

「我只得由我來肉薄這空虛中的暗夜了,縱使尋不到身外的青春,也總得自己來一擲我身中的遲暮。但暗夜又在哪裡呢?現在沒有星,沒有月光以至笑的渺茫和愛的翔舞;青年們很平安,而我的面前又竟至於並且沒有真的暗夜。

「絕望之於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魯迅,野草)

2010年9月8日

憶昔午橋橋上飲,座中盡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成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閒登小閣眺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陳與義,臨江仙.夜登小樓記洛中舊遊

166.
格律什麼的都忘光了,那也還好,厭膩了格律硬要破格的事歷來總也是有人嘗試,大約是必然的吧。在陳映真紀念輯裡看到尉天聰的木柵書簡以這臨江仙做結,「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寫得真好,那是很歡樂很喧鬧的,毫不在乎的隱密快樂吧;第二段則將這樣的快樂成了「一夢」,而「此身雖在堪驚」,不知道是政治上的、身體上的,還是什麼樣年歲歷經的紛擾,縱是有心亦無力的種種。可最後「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不免眼眶一熱,我偷偷以為要比楊慎那知名的「都付笑談中」來得更好,世事如是,漁樵照常;雖是傷感,但力道平穩靜好,透徹澄明。

再記一段陳映真:

「……我是個平凡的、充滿了許多矛盾和缺點的人。但願他的關切和他對我的、超乎我所能馱負的期待,都成為嚴厲的鞭子和腳前的提燈,使我用功些、謙卑些、誠實些、勇敢些……。」

 

2010年8月30日

165.
下大雨而驚慌起來,發覺自己隱隱改變了很多,幾乎不可計數。從fn開始留心起來,昨天是S,今天是+0與姐;大家都必須在維持某一種內裡平衡下保持外在的樣子…更換或辭掉的工作、適應的生活等等,我知道我們活在這個年歲,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了。我們只是不再說那個有重量而顯得不誠實的字,在應付彼此的每日與人際,言談的關心與錯話,消耗並日漸遲緩…雨又大了起來。流浪者可有安棲之處?那些仍空著而昂貴的高樓,會否在大雨之後,漂浮起來,成為遠方的島嶼…

2010年8月24日

162.
Radio on好慢熱啊,片頭音樂一開始以為將是緊湊而搖晃,但敘事被打散了,看起來像是有一種悶悶的,無事的閒蕩;沒有音樂時變得有點難挨,睡意矇矓。雖然後來遇到一些有趣的人但悶悶的感覺只稍微減緩,而最後因為無法再發動車子,他打開車門,總算讓生日收到的那捲錄音帶繼續播下去,而後在電車進站時穿越軌道,離開。偷偷想說如果舒國治拍電影會不會是這樣。回家路上疲倦又清醒地把數獨解完,腦裡閃爍著那些路上的看來仍會一直無事下去的畫面,最後的音樂卻意外地蠻喜歡。

Radio on/Christopher Petit/UK/1980

163.
那一場實驗在啤酒工場的劇場裡讓雨落下來,雨聲淅瀝而漸遠漸小.....。想著結束的不可避免,竟有衰弱的預感。後來水面湧出的液態氣體,輕輕在表面上拋出煙圈散去,最後成為沼澤一般的稠狀。樂器的簧片振動…有持續的聲響。我覺得那很美,並不溫柔,而有一種粗礪。想起進場時兩位工作人員安置木條、均勻地灑下白色的鹽,也有某種儀式感。開始與結束都在奇異的狀態,不帶意義的運行,純粹而魚貫。

Stifters Dinge/Heiner Goebbels/台北啤酒工場

164.
親愛的醫生應該是愉快的,香川照之在故意跌倒被刑警扶起之際問的那句「你是用愛來扶我的嗎?」我笑得眼淚都停不住。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總覺得提出了那麼多問題,有一種慌心的虛弱。西川美和不是要回答的吧,那麼多陰錯陽差(瑛太猜拳猜輸、老人家只是被干貝噎到、急診經驗豐富護士告知的緊張性氣胸處理…)的聚合,也許正如刑警所說「都是你們這些人讓他成為醫生」,也或許如瑛太所說「怎麼樣才算一個醫生」;所謂「正牌」vs「冒牌」的認同機制、城與鄉(不僅醫療或任何資源,更是社會地位、「出走之必然?」、生活方式等種種)的差距與渴望、以及可能是導演最開始想敘述醫病關係(「專業」與「肉身入侵」的不/信賴、依賴或對抗?…)的初心,電影那麼好看以致幾乎忘記那位「正牌醫生」請刑警帶話的問題,「接下來會怎麼辦?」母親是否可以獲得更有人性的照顧?村人仍視為神直至…?或者那個問題該是,揭穿身份之後,伊野醫生還能回到小村嗎?結局不怎麼負責任卻適度安撫觀眾,最終得以鬆口氣;但是問題仍在,即使可能被抹除,可能被掩藏,可能被遺忘。

親愛的醫生/西川美和/日/2009

2010年8月8日

159.
在看完伊坂幸太郎的《Lush Life》後,忍不住動手畫下事件發生的時間點,打算整理出自己如何被暗示而在時序上感到疑惑的連結點(原來很多事,一開始就被導引成另一種…);後來吵鬧的去看了還在首輪的inception(好久沒有看首輪,好貴啊),同樣提到艾雪的錯視畫(《Lush Life》正文開始之前的書頁放了艾雪的作品,小說中角色們會經過的仙台車站有著艾雪展覽的大海報)並且成為夢境的可能,Arthur(喬瑟夫高登拉維特)帶著Ariadne(艾倫佩姬)走在無盡的樓梯上經過撿拾紙頁的女孩兩次,在揭示樓梯的謬境時才赫然開展斷裂(後來又一次Arthur在樓梯間裡躲避追殺時再度用了此招)。對我來說這種解釋過程成為某種暗示(或植入?哈哈),因此對許多被視為邏輯不合的(比如kick的定義還是時間點還是在夢裡死亡會如何之類)都可以愉快地穿越,只是整部片的(好吧,姑且叫作「現實」)情節設定短得可以一句話帶過有點讓人傷心…,但愛情的承諾實驗倒是蠻有趣的部分。

Lush Life/伊坂幸太郎/獨步
Inception/Christopher Nolan/USA/2010

160.
看《Jack Smith and the Destruction of Atlantis》之前不知道Jack Smith是誰。看完覺得十分心痛。在Andy Warhol世故老練得到金錢與聲名的同時Jack Smith怪誕華麗狂熱並貧窮而且驕傲,他始終是那個《耀眼的傢伙》和他自己的孤獨溫存,撕開自己與別人,不打算理解世界,只服膺自己的真理…但是美麗,張狂,…他喃喃說著「我想你們從來就不知道自己在對抗的是什麼吧」,「真正的魔術…」,「我期待有人可以用我的創意去…但他們都只複製了表象…」…以及那些我忘記了的殘破句子在《耀眼的傢伙》被拿去全球展示巡迴而他自己連好的拷貝都沒有「…捍衛的某些…而那些愈來愈…遙遠…」。遙遠。他的公寓他所想像的異國風情,他的戲劇生活,他的死。《尋常的愛》裡的粉紅色與綠色,纏繞與飛舞。所有的未完成。

Jack Smith and the Destruction of Atlantis/Mary Jardon/USA/2006

161.
「有時候,我所需要的只是簡單的一瞥,不協調景象中的一處開口,霧中閃現的一抹光亮,人群中相遇的兩位過路客的對話…」

(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

2010年7月30日

158.
仍然孩子一樣,妳從台中北上,我們去吃難得不用等待的米朗琪一人一份草莓鬆餅,胡亂閒聊說應該開發三片鬆餅機,以行銷企劃角度還可以打出每購買一份鬆餅就捐出其中1/4份鬆餅給某某機構的玩笑話。我知道我們都不甘心日復一日原地踏步,無論用什麼方式。但生活幾乎沒有不是日復一日,選擇了某些放棄了某些為了某些拼命到底,給事物冠上新名字,坦白地面對欲望和錯誤,追索每一個必要的細節。宇宙在不知名的地方爆炸然後擴散,毀滅到重生以前我想給自己也給妳,沒說出口的其實都已經說了,如果還不夠堅強,就不把自己暴露在承受不住的傷害裡;切身的時候就先置身事外,不去責備孤單而強大,在眾人應和的同時沉默。沒有適用於所有人的準繩,也不用去愛所有人。妳的頭髮留好長了。吃完了鬆餅女孩已經催促了兩次時間,我們起身結帳離開。餐點的價錢足夠我的三天花費,我希望自己盡可能縮減,如果活著就無法避免傷害和被傷害。妳停留短短五小時,也算是一次日常的出軌吧,夏日日落之前搭上返家的車。而我後腦一片模糊的疼痛,在公車上睡著了。

2010年7月21日

155.
早晨有持續的狗吠,醒來覺得口乾舌燥。讀了五分之一的書還在張牙舞爪,左派和搖滾樂早就被收編啦,其他的只是在等著被收編和安撫。事物都不容易,只是得要整理到什麼程度呢,我畢竟喝著冰咖啡坐在電腦前。狗吠持續到中午。起身去晾衣服。

156.
都曾經從某處經過,標示與未標示的。

157.
(幾乎忘記妳了,我猜妳也是)
(即使意識到不斷湧出來容易生氣得把五官皺成一團的事,還是極力想要區辨出狀態與成因...而妳還是很美。末日過境,妳仍然充滿活力又愉快又溫柔,我們都需要。因為我們都沮喪過了。可以了。)
(無論妳要到哪裡去,使用虛幻字詞對自己的欺瞞也好,我寧願那是妳保有的對世界總是的友善)


 

2010年7月20日

152.
直到長出青苔只進兩本,星期天被同一人買走。買走的人長相細緻眼睛蒼老,也買了去帝國、想像的共同體和秩序繽紛的年代,和一個學校學生同行。星期一隻身來書店買票並跑了兩趟,早一次售票時間未到,後一次和他道歉因為系統發生錯誤,他說沒關係他還會去另間書店,由於是當天晚上的表演,我沒能幫上忙。

153.
前些日子的不快有了轉折,身處其中便無法判斷反應不及。媽說的自戀與自我膨脹導致的相互擠壓,可以是眾多原因與面相的其中一種,但又想到所謂的完整會不會亦是某種盛氣凌人的假設。

154.
關於這段話我眼睛有點熱,想了很久。
「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並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並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傳統,像夢魔一樣糾纏著活人的頭腦。當人們好像剛好在忙於改造自己和周圍事物並創造前所未聞的事物時,恰好在這種革命危機時代,他們戰戰兢兢地請出亡靈來為他們效勞,借用它們的名字、戰鬥口號和衣服,以便穿著這種久受崇敬的服裝,用這種借來的語言,演出世界歷史的新的一幕…就像一個剛學會一種新語言的人總是要把它翻譯成本國語言一樣;只有當他能夠不必在心裡把新語言翻譯成本國語言,當他能夠忘掉本國語言來運用新語言的時候,他才算領會了新語言的精神,才算是運用自如。」--馬克思<霧月十八>

  

2010年7月6日

146.
動都不想動卻好難靜下來,空氣的燥熱都肉眼可見,七月了竟然,今年硬是過去了一半。快樂變得很短,而時間很長。感知愈加薄弱破碎。在新竹的7-11裡吃一份沙拉堡,腳邊掉落一隻青色的蟬。店員的對話很鬆散,但彼此彷彿有密語,對話持續。家裡後邊常去的7-11搬到原址隔壁重新開張,空間比原先更大一點,多了桌椅,生鮮(?)飲品類集中四個區塊。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不那麼想去,好像黏黏的。不得不喝很多水,卻有什麼仍是大量又迅速流失的。確切的說不上來究竟如何的六月結束了,夏天盛開。

147.
過期快一年的駕照換過了,重新上路。到了書店但又不是同樣的書店,又開始站整天腳很痠但自由。林蔭裡蟬鳴轟耳,下了山可以邊騎車邊看日落。因為缺乏掌握時間的能力錯失一場片,借來的書和買下的書同樣進度遲緩,和S的約會也遲到,魔境夢遊二輪都下片了,已經是多天前的大雨。

148.
仍然想著某些片裡的細節...,比如小武把玩著順手拿走的蘋果,站在戲院的對街,胡梅梅問著好不好看的髮型;那麼年輕的劉德華張曼玉在大嶼山漫逛,張曼玉的紅上衣淺色牛仔裙那麼好看她的頭髮紮起,竟然就已經是國際巨星架勢;再見巴西魔術師賭輸了,莎樂美悠然拿著小皮包便出發了,以致在後來的愛的真相裡,老去的魔術師化身天文物理學家,回到巴西止不住的疼痛與困惑,藍孔雀在水溝邊現身…再見巴西的音樂在腦裡重複唱著。在心裡驚呼是十分車站啊!的戀戀風塵,(我覺得也是)侯導最好看的一部片了;小情小愛的教室午休,光線透過紙張於是一切就模糊微小;焉知水粉裡好聽的越南情歌和傻氣的對話;陳凱歌的乾燥的黃土地忽忽拔起的山歌,氣勢耀眼;看到片尾才知道奧森威爾斯自己演出Kane的驚訝(那麼年輕,那麼自負);忍不住試著辨認台北星期天每一個出現的路口和指標卻沒有認出任何一處,同一區域竟然兩個世界,但沙發上的夢不也是每個人的夢嗎;women without man的充滿迷惑的驚悚,以死亡揭幕的生活,向死亡致敬並獻給死亡,因為生活之不解或無解…哀愁而動人的歌聲,情人之理解與不,想來都是無關的了...。

149.
芝山站的coffee sugar收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便宜好喝的熱拿鐵和S對座一人一本塗鴉簿的胡搞,小店但沒有必要察覺陌生人的自由感,大份鬆餅。好了我(們)幾乎要無處可去了。在找不到講座地點時已經滿身大汗,走到湖邊打開筆記本繼續寫信,不遠處的鴨子發出找不到狀聲詞的聲音。有人結婚有人笑著。

150.
回來了又即將離開,我想我也是羨慕M的啊,流浪那麼需要陌生人的信任與善意,以及對陌生人的信任與善意。還有好多事該做,而我沒有勇氣也不適合長期的遠行,一切暫時就先這樣了,給你很多很多的祝福啊希望你一切愉快,雖然很老套。

151.
看起療癒系卡通夏目友人帳,雖然情節十分簡單角色也不像海賊王那樣豐富(太豐富了簡直),不過「人類無能為力的事太多了」「就算如此也還是有某些事一定要做」,卡通化的妖怪也好可愛啊。(啊啊啊我到底在幹嘛)

  

2010年6月21日

『布希亞「想像回憶錄」』碎片撿拾

每件事物都是推銷兜售。權力是……意義是……任何符號都是,你不得不的回應……不是抉擇或是拒絕--你沒那個精力--而是個不確定的負向偏好。
你要自由嗎? 我寧可不要……
你要被再現嗎?  我寧可不要……
你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嗎?   我寧可不要……
你要百分百的幸福嗎?   我寧可不要……

Jean Baudrillard, The Intelligence of Evil or the Lucidity Pact (朱元鴻選譯)


布朗肖(Maurice Blanchot)死了,禮敬致獻不斷湧入。
他將輸掉這場自我抹除的賭局,他的追隨者與評論者,在推崇寂靜之時,卻錯失了保持寂靜的機會。他不可能不察覺,他自己,他的自我抹除反而招來了對他難以遏止的好奇(很反諷,當然!),一場失敗的好戲喜,一個不在場的矯揉作態。
更何況,實在沒必要由一位哲學家來玩這場(自我抹除)的遊戲。每個人都抹除自己,只不過沒人提起。整個日常生活的歷史就是個抹除的歷史,而且比思想所渴望的消逝更為徹底。未受教育的凡夫俗子,他們成功地自我抹除,布朗肖思想透過對哲學毫無所悉的他們而肉身具現。

Jean Baudrillard, Cool Memories IV (朱元鴻選譯)

2010年6月20日

海邊的日子在夏天,風有鹽粒。

我也很想念小時候的海。還擅長騎腳踏車走小路,沒有別人,沒有行李;乾燥而潮浪襲來,灘上的日光正盛,外圍是林投園,灘上有馬鞍藤。

回程如果小店不是拉上了鐵門,就進去買一枝冰。

好揮霍。

自此不再有更美麗的,消逝永遠不會被追趕。時間靜止在死去的河豚鼓脹的肚子,並且從來沒能學會游泳;尷尬也好,竟然晃眼長成大人,對某些事仍感到慌心與吃驚,被音樂弄得流眼淚,以為找到什麼。

沒有了。口袋掏空,有一些沙子飄走,有一些還黏著。
 

2010年6月17日

舊曆五月初六是淡水一年一度的清水祖師遶境,全淡水最重要的日子。路邊有涼飲攤、熱狗攤、布袋戲偶攤、賣汽球、賣帽子(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賣帽子);因為封街,公車都要繞道,騎車也不用戴安全帽因為沒有人會管。遶境的內容沒有一次停下來好好地看,只有發現與時俱進的電音三太子會跳眾多流行新曲,十分厲害。因為公車等好久還不來,連續兩天我都乾脆用走的回家,雖然鞭炮聲大得讓人頭痛,好幾次想避開隊伍但隊伍太長了而無法;期間看到類似美國花車的農夫自動戲偶,表演特技的鋼管女郎,龍隊獅隊的表演倒是都沒碰上。因為傳說中落鼻祖師顯靈落鼻造成萬人空巷而在發生地震時救了大家,還有其他等等等等的事蹟,所以每年都要來一次萬人空巷的活動。不過我也聽到一些有趣的對話:

「這幾天都沒有辦法進貨,貨車開不進來。」英專路書店的店員說。
「你看那邊,放一顆炮是你一星期的酒錢。」買蔥油餅時隔壁的阿伯對另一個阿伯說。
 
我所擔心的是,所謂俗民與信仰的文化的保存如此種種,最後會不會都僅是所謂的「文化資產保存者」的關注目標,而與日常大眾一點不相干了。
  

2010年6月14日

雨太大太久以致身體起了皺摺,關節難以舒展,精神萎靡。不想出門,因為沒有合適的拖鞋,也不知道可以在哪裡停留;餓了但不想吃食,整個上午只有一杯即溶咖啡,繼續查單字,繼續進行不能確定的閱讀翻譯,不知道話語在分離之後各自的面貌,不夠完整的敘述可以如何插補,因為零瑣片段的不足,不是世界崩解,而是怎樣都不能成為世界。

知識論與詮釋論…各自想為對方主導的並行強調,矛盾也罷,各執一辭也罷,永恆的無以名狀是科學的宗教嗎?微小的隱喻亦成為遙遠的星系,碰撞與擦亮的火光一閃即逝,生活繼續,爭吵繼續,有所謂與無所謂的都還在繼續(分辨的可能:與自身的關切成為判準)。脈絡如何理清?沒有絕對的線索,理論學者們的企圖,戲謔與攻防,李歐塔與狄玻終究推翻的大笑,因而成就的完美表演。回到表象上吧,因為空無一物的撈取仍然是空無一物,表象的穿透並非表象其上或其下,而是在表象間遊走。客觀如何成立?或者把起源暫擱,否則其他都將無從表白而愈加困窘。謹小慎微的練習,在各種場域保持倒轉而成為總是,再放棄固定的說法和解釋,將時空條件加入集體認知(誰?為何?如何?)的種種困難卻輕易成形…

外出用餐,剛走出巷口雨就忽然停了,天空大亮。長滿節榴的樹吊著鞦韃,大馬路上車子都在等紅綠燈,一片阒靜的瞬間。慢慢吃邊看老闆娘推著嬰兒車,較大的姐姐坐著看卡通。新生的認知空間逐漸擴張。既然雨都停了,就繼續走吧。走了一陣子,在國小時期就一直老舊陰暗的斜坡上的文具店買了幾枝藍筆黑筆,阿姨和十五年前沒有差太多,短短捲髮微胖,同樣的聲調,感覺上比年輕時更有活力一點。筆比我預料的便宜一些。

走回家途中,在兩條街外的社區遇到從前在社大上課的伯伯,腦裡因思維混亂不清,笑著走上前說好久不見,本想說氣色很好才意識到唐突,便維持笑臉走開了。走了幾步路才想到,接下來正確的寒喧用語應該是,「伯伯,還在上胡琴課嗎?」將彼此唯一的接觸關係作為喚醒對方記憶的工具以及話題延續的可能,唉,我真是後悔死我的反應怎麼會如此之慢,寒喧怎麼會沒有內化成為應對進退的依據…,伯伯想不起來當作錯認也好,或者說不定哪次我還可以在「伯伯,還在上胡琴課嗎?」外再自然地加上「您的孫子嗎?多大啦?」「雨下了這麼久,總算是停啦」之類的。

雨不過停一陣子,籃球場上男孩就出現了。

 

2010年6月8日

太晚然後太早,雨下了又下。

擱置直到遺忘,慢慢的恢復到疲倦以前,我們都還很熱烈,伸手可及。

(那麼想念以致時間脆弱走樣,沒有好好結束過什麼因為從來不敢想像結束,眼睛哭腫了可是原因已經想不起,阿勃勒到了夏天開了串串黃花,在夜晚我看見茉莉。安靜綻放並且透明,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的防禦姿態,不能不好好的站定,清楚明白,這個時空,另一個。而我們都無法確定。瞇著眼以為又開始下雨。)

再看一次四百擊,叛逃的孤獨竟然鮮明的出現了,印象裡以為那是本能的慌亂的自由。雷內無法探望達諾,無奈朝著達諾雙手一攤離去,騎著腳踏車背景音樂響起。那竟然成為我最喜歡又最痛心的橋段,秩序其下只能對叛逃者背離,雷內的自由。在課間可以對老師說我才不在乎然後被趕出,藏匿達諾在家裡抽雪茄玩骰子;但管訓中心無法。那樣的揭示:你以為你可以如何如何,其實你不。

達諾的奔跑。無法忘懷的不斷奔跑。我沒有看過海,他說。那個被抓回來揍得很慘的人不是說嗎,一有機會我還是會再逃出去。逃出能如何呢,頂多是再被抓回。以致我們果然都弄不清了,自由究竟是太多還是太少。達諾的母親說,沒有你爸爸你就不會有名字,你為什麼要惹他傷心呢。達諾說,我媽本來要墮胎但我奶奶不願意,所以我才能被生下來。

(在我們還不懂得生活或生存時就先懂得秩序。不能大聲哭鬧不能不排列整齊不能不寫作業。)(會是因為不懂得才渴望生存嗎?)

打了小報告因此十分愉悅的討人厭同學,打完小報告蹦蹦跳跳離開。

(曾經我們也十分天真又老練地操弄規則。大部分的人都笑了。)

以及遊玩的愉悅:旋轉遊樂器的離心壓力,達諾挪動身體讓自己倒轉過來,為了供奉巴爾札克而失火結果全家一起去看電影。只是巴爾札克救不了達諾。不可能拿到母親的獎勵了,對家裡的愉悅也沒有期待。熟悉管訓中心訓練的同伴告訴他各種規則,應付一切的標準法則。

(別過頭然後把散落一地的撿起來。)

(以為不碰撞就毫無可能。奮力一躍結果就開始跌然後還沒跌到底,什麼時候的玩笑話,好適切。仔細而清醒:你嘔出的殘渣,就當作是晨間練習吧,假的最後都會成真因為在想像裡都經過了。良好不過自我欺瞞。)(某人不是也很怕水的嗎怎麼就學會了游泳)

(我只是覺得自己並沒有明白,從來沒有。)

晴天裡短暫地曬太陽,短暫而溫柔。



四百擊 Les quatre cents coups
楚浮 François Truffaut

1959

2010年6月4日

141.
無業的一星期都在生理期。每天都睡到十點半。五月底開始焦慮得不得了,範圍好大主題好廣好想掐死自己,擬書單借書買書然後恨不得把書都啃下去一邊想著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可以從哪裡著手著眼破壞殆盡,還有英文完全是八百輩子的惡夢打從身體裡想抗拒從此略過不管可是可是。

142.
可到底為什麼這麼著迷呢

143.
(亂槍打鳥時就)借了塞杜(果然來不及看完就到期反正總之在僅有的記憶裡)還記得他引用了杜象一句「我喜歡人們說我『知道』什麼…,當他這麼說其實意味著他『相信』什麼。」

144.
(離開前一天想到,啊忘了帶相機,汐止小巷裡也有美麗的九重葛,只是天氣很壞。手機裡還留有舊大樓拆除前夕的用餐區的椅子,以及涼麵攤擺在桌上併肩的辣椒醬和芥茉醬出乎意料好看的配色。忘了的可能更多吧,但總覺得再也不會去了,從此記憶裡大概模糊得只剩這些了吧。)
 
145.
才發現今天是六四。